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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钱,让她顺利买到了锦绣竹园的房子。她对梅丽贤感恩戴德,竭尽所能嘘寒问暖,紧巴巴地过着日子,每年都去还上一笔,还带上昂贵的水果。梅丽贤的双胞胎孙子出生后,她更是时常去带孩子,虽说喜欢孩子是一方面,但她也想尽力回报梅丽贤,毕竟梅丽贤不止借钱给她,还不要利息,这样的恩情,连丈夫那边的亲戚都做不到。
“前些年我终于还完了十万块钱,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轻松。”宫小云长出一口气,好像又体会到了当时无债一身轻的情绪。
岳迁说:“还完之后,你联系梅丽贤的次数就少了?关系也渐渐淡了?”
宫小云张了张嘴,尴尬地别着头,好一会儿才说:“人和人之间,可能就这么一回事吧。梅姐对我好,劝我买房子,借钱支持我,要不是她,我们家现在还住在厂里,你看现在多少人后悔没买房?再也买不起了呀。可是……”
她黯然地低下头,“欠钱真的是件很窝囊也很痛苦的事,这么多年,我在梅姐面前都矮一大头。所以还完钱后,我忽然很不想再看到她。你,你们年轻人应该不会懂那种感觉。”
岳迁想说自己懂。他虽然和宫小云、梅丽贤不是同一辈人,但查案时接触过很多这辈人,他们看似和周围人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关系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背地里却能说最难听的话。这是时代所造成的烙印,这辈人生活在信息不达的年达,任何一件小事都需要周围的人帮忙,彼此依赖,又彼此憎恶,磕磕绊绊地维系着塑料一般的永开不败的友情。
“我不想再过那种低人一等的生活了,所以在不欠他们一家之后,我就不再联系梅姐了。”宫小云望着天空,“但知道梅姐做了手术,身体变得很差之后,我又很后悔没能陪伴她。这人啊,真是自相矛盾。”
岳迁又问,梅丽贤和朱坚寿有没有借钱给其他人买商品房。宫小云摇头说不知道,但她猜测没有,他们在小钱上慷慨,但买房的钱不是小数目。似乎觉得警察老是问借钱是在怀疑自己,宫小云还找到相册里的欠条,证明自己已经在四年前还清了所有欠款。
灵棚里渐渐乌烟瘴气,打牌的人越来越多,岳迁在他们脸上看到对朱坚寿遇害的淡漠,造船厂这条线岳迁放不下,但现在看来,似乎又找不到切实的动机。岳迁找朱涛涛聊了会儿,问梅丽贤和朱坚寿借钱的事,他说他们只借给了宫小云,而且宫小云也还清了。借钱是梅丽贤的主意,朱坚寿很不愿意,两人吵了一架。
岳迁说:“朱坚寿不是最大方的吗?”
“他就会做样子。”朱涛涛说,宫小云和梅丽贤是真的关系好,梅丽贤愿意帮她,不图回报,朱坚寿觉得梅丽贤很傻,但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才同意借出去。朱坚寿很要面子,从来没有当着宫小云的面说不愿意借,这事宫小云应该不知道。
岳迁带着一团乱麻般的线索回到重案队,叶波正在和苍珑市兄弟单位沟通,对方告知一个消息,已故的二姐朱美娟早年涉.黑坐过牢,她唯一的女儿去年失踪,警方最近才接到报警。
第45章缄默者(1o)
朱家四姐弟中最早迹的二姐朱美娟可谓半生风云。朱家老家在苍珑市周边的小镇,父母没有任何背景,朱美娟和大姐朱美枫初中没毕业就离家打工,只有朱美心和朱坚寿读到了高中。
朱坚寿被分配到造船厂那年,朱美娟还在夜总会当服务员,全家有稳定工作的只有朱坚寿,而三个姐姐并没有让朱坚寿接济她们。
朱美娟长得漂亮,又很会为人处世,性格泼辣,自学了两门外语,渐渐从服务员中脱颖而出,成为领班。又过了几年,夜总会的老板看中了她,将她带在身边,接触夜总会之外的生意。
这个老板是苍珑市的地头蛇,人称豪爷,那些年苍珑市黑恶势力作乱,豪爷手上的生意就没有几个干净的。朱美娟主要负责糖酒、外贸这两块,豪爷给她的分红非常可观。她赚到了钱,便想拉姐妹也来赚钱,大姐朱美枫有自己的服装生意,虽然做得一般,但没有上她的船,三妹朱美心书没能读下去,无路可去,来给她干点杂活。
苍珑市的扫黑行动开始后,豪爷等人尽数落网,朱美娟作为豪爷最得力的手下,也被捕。豪爷心狠手辣,不仅贩d,还背了至少五起命案,被判处死刑。至于朱美娟,她虽然给豪爷做事,但警方并未找到她参与贩d、谋杀的证据,她因协助走.私,坐了三年牢。朱美心则是不知情的工作人员,没多久就从看守所放了出来。
朱美娟出狱后,当初跟豪爷混积累的资源起到了关键作用,她依旧做糖酒生意,做外贸,但在监狱待了三年后,生意彻底从黑转成了白,再加上那几年苍珑市社会风气一新,展飞快,她这样经历过浮沉的聪明人很快乘上东风,摇身一变,成了优秀企业家。
对她这样的出狱人员,苍珑市警方自然盯得很紧,但朱美娟依法纳税,货物上也没有违规品,大力展慈善事业,且不避讳自己年轻时犯过错,用自己的经历告诫年轻人不要走歪路。不管怎么看,她都已经洗心革面。
朱美娟的丈夫魏晋也是个人物,这人比朱美娟小,朱美娟还跟着豪哥混时,他在夜总会勤工俭学。所谓的勤工俭学,是给富婆当鸭子。能拿下这份工作,说明年轻时的魏晋要么长得很帅,要么很会讨客人欢心。而在朱美娟看来,他兼而有之。
豪哥和朱美娟坐牢,魏晋却没事,他完成了学业,进入苍珑市电视台当记者。朱美娟出来后,两人感情升温,不久成婚。朱美娟生孩子晚,差点在生魏雅画时死掉,之后再未生育过,魏雅画是两人唯一的孩子。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魏晋和朱美娟是同一类人,脑子灵活,充满拼劲,在朱美娟带着全家改变阶级时,魏晋也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外景记者,做到了新闻制片人的位置,继续往上升,就是台长了。
不过三年前,朱美娟患癌去世,魏晋从此对工作心灰意懒,不久便从电视台离职,帮忙打理朱美娟的公司。生活本来已经风平浪静,但去年11月,魏雅画失踪了。魏晋没有报警,直到前几日,警方接到朱家报警,才开始调查。可惜的是,时间过去太久,查起来很困难,目前还没有现任何重要线索。
这位朱家的报警者,是朱美心。
了解完苍珑市的情况,叶波正要挂电话,忽然看见岳迁正朝自己打手势,“成队,等一下,我队员好像还有问题。”说完,叶波将手机递给岳迁。
“成队,你好,是这样,我想打听个人。”岳迁说:“朱美枫的丈夫何理以前是苍珑市的警察,他具体是做什么?在离职之前有没有生过什么事?”
对面顿了顿,“何理?我不认识。我打听之后再给你答复。”
“好,辛苦了成队。”岳迁将手机还给叶波。
结束通话,叶波盯着记录本,一时陷入沉默。苍珑市给出的线索只能算是个笼统的背景,朱美娟染黑已经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苍珑市过去治安很差,经历了多轮扫黑,早期展起来的企业家多多少少都不太干净,朱美娟这样的不是特殊情况。朱美娟的死也没有任何疑问,她丈夫魏晋接手公司似乎也是人之常情。但魏雅画的失踪不同寻常,魏晋为什么不报警?最后还要等到朱美心报警?
岳迁在线索墙上写画,叶波走过去,看到那些复杂的线条,“你认为魏雅画失踪和朱坚寿的死有关联?”
岳迁皱着眉,几秒后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很矛盾。”
“什么?”
“从现有的线索出,明显造船厂的问题更大,凶手可能是造船厂的某个人,但这几天我接触了那么多造船厂的人,却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动机。”岳迁抱着手臂,盯着线索墙,“他们看上去热闹,实际上却很冷漠,就算是曾经受过朱坚寿、梅丽贤恩惠的人,也对朱坚寿的死无动于衷。杀人所需要的那种情绪,我没有在他们身上找到。”
叶波说:“那将朱家、造船厂这两条线结合起来看呢?”
岳迁转身,“对了,朱坚寿和梅丽贤带厂里一帮孩子去苍珑市旅游过。”
岳迁详细叙述从阿郁、宫小云处得到的线索,叶波听完后说:“欠钱这点要好好查一查,宫小云一家是还清欠款了,其他人不一定。”
岳迁说:“梅丽贤的状态很差,我再去试试。”
叶波说:“你说,以朱坚寿和梅丽贤的关系,有没有可能,朱坚寿借出去钱,但梅丽贤不知道?”
岳迁说:“可能性不大。”
“但钱是直接到朱坚寿手里。”叶波说:“他完全可以自己偷偷留着。”
“管钱的是梅丽贤。”岳迁解释,“就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朱坚寿和梅丽贤之间其实比较复杂,一方面家里的钱几乎完全来自朱坚寿的姐姐,梅丽贤处于下位,像个保姆,但她偏偏能够约束朱坚寿,她在三个姐姐面前抬不起头,可她想要动用大的钱,朱坚寿还是支持她。相反,朱坚寿能动的,只有一些小钱。那么,朱坚寿背着她借出小钱,这些小钱会成为他遇害的原因?”
叶波思索了会儿,“有道理。你刚才说那次旅游,也是梅丽贤主导?”
岳迁说:“那些孩子的妈妈都是梅丽贤的同事、好姐妹,我感觉是梅丽贤在推动。这也说明,梅丽贤在家中不是完全被动。”
“这种事也只有过去的大型厂区才会生了吧。”叶波感叹道。
岳迁没跟上,“嗯?”
“啊,我是说把自己孩子交给同事带去旅游,同事只收来回路费。”叶波说:“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概是不可能了。”
岳迁想想也是,且不说宫小云等父母担不担心孩子离开自己这么久这么远出事,就说梅丽贤和朱坚寿,他们非但不赚钱,还得花出去不少钱,又没个什么保险,万一路上出了点岔子,怎么收场?
“我突然想到一个方面,这些孩子见过朱家那三个姐姐吧?有没可能还见过失踪的魏雅画?”叶波兴致勃勃地在线索墙上增加信息,“这样一来,他们就是又接触过魏雅画,又接触过朱坚寿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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