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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带着最后一丝料峭,卷过永宁侯府的朱红院墙,将西跨院那株老海棠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林微蹲在廊下,指尖捏着半片被雨打湿的花瓣,看着水珠顺着花瓣的脉络缓缓滚落,像极了现代职场里那些藏在报表数字后的眼泪——看似晶莹,实则满是冰冷的算计。
“姑娘,该去前院了,老夫人让您去帮忙布置祭台。”小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怯意,说话时还下意识地往院门外瞟了一眼。这几日府里的气氛越诡异,自那日归府宴上林微泼了林婉儿一杯酒,府里人看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复杂,有鄙夷,有忌惮,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林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碎屑。她穿来这永宁侯府已近月余,从最初的震惊慌乱,到如今的冷静应对,不过是看透了这深宅大院的生存法则——示弱只会任人宰割,唯有锋芒毕露,才能守住立足之地。她将那片海棠花瓣轻轻夹进袖中,那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现代物件”——一片来自世纪写字楼窗外的海棠花瓣,如今成了她在这异世唯一的精神寄托。
前院的正厅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紫檀木的香案上摆着各式祭品,蜜饯、干果、熏肉,还有一坛封存了十年的女儿红,每一样都透着精致。老夫人坐在上的圈椅上,一身深紫色绣暗纹的褙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赤金镶珍珠的簪子固定,眼神扫过厅内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婉儿站在老夫人身侧,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花纹,手里捏着一方素色手帕,时不时替老夫人递过茶杯,动作轻柔,笑容温婉,活脱脱一副孝顺乖巧的模样。见林微进来,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关切的神情:“姐姐怎么才来?方才母亲还念叨,说祭典的事多,怕你忙不过来呢。”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暗指林微懈怠。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孙女儿来迟了,还望祖母恕罪。方才在西跨院整理祖母前日赏的那盆兰花,不小心耽搁了些时辰。”
她特意提起兰花,是因为前日老夫人以“赏新”为由,给她和林婉儿各送了一盆名贵的墨兰。林婉儿那盆被她精心照料,日日摆在窗边晒太阳,而林微这盆却被安排放在西跨院最阴凉的角落——明眼人都知道,老夫人这是偏心,可林微偏要借着这盆兰花,让老夫人知道她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老夫人果然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兰花喜阴,你倒是会照料。”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林微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比往日多了一丝留意。
“不过是照着花匠说的法子做罢了。”林微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锋芒,“祖母,祭典的事您尽管吩咐,孙女儿一定办妥。”
老夫人点了点头,指了指香案旁的一个木盒:“那盒里是祖上传下来的凤翎玉佩,待会儿祭典开始,你负责将玉佩捧到香案正中供奉。这玉佩是咱们侯府的传家宝,当年祖上曾受凤凰庇佑,才得了这玉佩,你可得小心些,莫要出了差错。”
林微心中一动。她来侯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一件传家宝。凤翎玉佩?凤凰庇佑?这倒和她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神话小说有些相似,难不成这异世还真有什么玄妙之处?她走上前,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静静躺在中央。玉佩呈淡青色,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尾羽层层叠叠,纹路细腻,最神奇的是,玉佩的边缘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玉佩倒是精致。”林微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碰到玉佩的瞬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竟被划破了一道小口,一滴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婉儿突然惊叫起来,快步走到林微身边,一把夺过木盒,“这玉佩何等金贵,你怎么能这么毛手毛脚的?若是弄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引得厅内众人都看了过来。几个管事嬷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林微的眼神充满了责备。老夫人也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悦:“微儿,怎么如此莽撞?”
林微心中冷笑。她刚才明明感觉到指尖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可这玉佩触手温润,边缘光滑,根本没有锋利之处。定是林婉儿在她伸手的时候做了手脚!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婉儿的袖口,果然看到一丝极细的银线露在外面——那是一种特制的细针,针尾藏在袖口,针尖锋利,专门用来暗中伤人。
“祖母,孙女儿并非故意。”林微抬起受伤的手指,将血珠轻轻擦去,“许是这玉佩太过珍贵,孙女儿一时紧张,才失了分寸。不过好在玉佩没事,倒是孙女儿的手,让祖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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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平静,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指责,反而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既显得大度,又暗指林婉儿反应过度。老夫人的脸色稍稍缓和,摆了摆手:“罢了,下次小心便是。你先去包扎一下,待会儿祭典开始,再过来伺候。”
林微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经过林婉儿身边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的针,藏得倒是隐蔽。只是下次再想用这种手段,最好先看看自己的袖口。”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对着林微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姐姐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懂。”
林微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正厅。春桃早已拿着药箱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您没事吧?刚才婉儿姑娘那声音,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没事。”林微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伸出受伤的手指,“只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罢了。”
春桃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清洗伤口,再撒上止血的药粉,最后用纱布包扎好。她一边包扎,一边压低声音说:“姑娘,方才我在外面候着,看到婉儿姑娘身边的丫鬟偷偷往您要捧的那坛酒里加了些东西,您待会儿祭典献酒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林微心中一凛。果然,林婉儿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祭典献酒是重头戏,若是酒里被下了东西,她一旦献上去,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侯爷喝了出了事,她都难辞其咎。这招可比刚才用针扎她狠多了,是想直接置她于死地。
“我知道了。”林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对了,你知道那坛女儿红是放在哪里的吗?”
“就在东厢房的角落里,用红布盖着的那坛就是。”春桃连忙回答。
林微站起身:“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东厢房看看。”
东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角落里果然放着一坛用红布盖着的酒坛。林微走上前,掀开红布,只见酒坛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十年陈酿”四个大字。她没有直接打开酒坛,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簪——这是她穿越后,从原主的饰盒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她将银簪伸进酒坛的封口处,轻轻搅动了一下,再拔出来时,银簪的尖端竟微微黑。
果然有毒!林微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毒应该不是烈性毒药,否则银簪会黑得更厉害,看来林婉儿是想让她在献酒时,被查出酒里有毒,从而嫁祸她想毒害侯府长辈,这样一来,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婉儿的声音随之响起:“姐姐怎么在这里?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祖母还等着呢。”
林微迅将银簪藏回袖中,转身看向门口。林婉儿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笑容温婉,眼神却带着审视:“姐姐是在检查这坛酒吗?也是,这酒是要献给祖母和父亲的,确实该仔细些。”
“妹妹说得是。”林微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我只是看看酒坛有没有破损,既然妹妹来了,那这酒就劳烦妹妹送到前院吧。我去趟茅房,马上就过去。”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想到林微会这么轻易地把酒坛交给她。但她也没有多想,只当林微是怕了,连忙点头:“好,那姐姐快去快回。”
林微转身走出东厢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刚才在检查酒坛时,已经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汁在酒坛的红布上做了标记——那是一种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颜色,待会儿祭典上,只要她稍加引导,老夫人就能看到这个标记,到时候林婉儿就百口莫辩了。
回到前院时,祭典已经开始准备。侯府众人按照辈分站在香案前,侯爷林承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朝服,正与几位族老低声交谈。老夫人坐在上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林婉儿已经将那坛女儿红送到了香案旁,正站在老夫人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引得老夫人频频点头。
林微走到春桃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春桃点了点头,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祭典正式开始,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献祭品!”
先是献果,几个丫鬟端着托盘,将蜜饯、干果一一摆上香案。接着是献肉,管家亲自将熏肉摆好。最后是献酒,司仪高声喊道:“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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