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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做出很无奈的样子,希望在路途中讨到一点愧疚与好处,“那我要喝云石市集的新鲜果汁,一会儿先去排队。”
“没问题。我去就好。”
“不用特意换衣服。”
我看着那头试图兴奋得冲进房间、一把掀开衣柜的少年,伸手拽住了他的披风。
——白厄穿的是阿格莱雅设计的衣服。他自己也会花钱添些衣裳。
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他大大方方地穿出来后还顺口夸过一句好看;结果没过多久,白厄焉巴巴地回家来,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说旧的那身衣服被大工匠烧了,阿格莱雅让他穿这身,不要损害黄金裔的形象。
我便明白了:这样的审美与翁法罗斯并不兼容。
不过好在白厄对此只是有些困惑,并不执着。
“战决,早点走,一会儿人多起来就麻烦了。”我说。
少年回过身,有点怨气地看我一眼,默默退让了。“好吧,”他说,“好吧。”
两个人一同出门。我们不住在闹市区,距离云石市集和刻法勒广场都很有些距离。
步行过去本就要花不少时间,一路上还东跑西跑,被其余事物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抵达神悟树庭的招生宣传活动现场时,那里已然是一片人山人海。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现了几个熟面孔,是我的同班同学。
但白厄不认识,他没有什么同龄朋友。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友人是同样命运沉重的黄金裔与经常同行的圣城守卫——
在那些年长许多的前辈面前,他常被当作孩子对待,也被当作晚辈关切提点。或许正因此,他没有少年老成的倾向。
“那是你的朋友吗?”白厄注意到我的视线,便开口提问。
“只是刚好认识的人。”我说。
随后,我开始环顾整个现场。
这里热闹得几乎令人烦躁,七大学派都安排了优秀学生代表前来处理招生宣传相关的事务,各大学派布置的遮阳棚前排了长长一队人……除了智种学派。排在智种学派前的人,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更出人意料的是,今年负责招生工作的带队贤人恰好属于智种学派——也就是说,那位坐在桌前、完全不受噪声影响、正在翻书的学者正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一旁的学生讲得口渴了,他正头也不抬地递过去一瓶水。
“要去看看么?智种学派……嗯,听说这个学派的课程比较新颖,非常有难度。哦,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报考的人很少。”白厄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说道。
“你怎么还提前了解过?”
“是同为黄金裔的遐蝶小姐。她今年也要去神悟树庭念书,特意问过哪个学派人少。我嘛,是顺耳听见的。”
白厄抬手、点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确实没有提前了解过,绝对不存在诓骗我出门的可能。
我挑起一边眉毛,好奇地朝那边走去。正巧询问智种学派情况的学生正在陆陆续续地离开,我便去排上队。
白厄拿着两杯冰镇果汁,镇定自若地跟在我身后,同样排在智种学派的队列里。
“你会觉得难吗?”他问。
“能有多难?我更好奇这个学派到底要研究什么东西。”我不太在意地说。
白厄探头。他是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遮阳棚前摆放的宣传语言简意赅,但“人类”、“神明”、“灵魂”、“元素”什么的,距离一个普通少年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我看向那张有关智种学派的说明:人类与神明二者的灵魂如何诞生,又以何种元素构成;如若灵魂本质并无差别,是否意味着我们可以炼成灵魂,并向更高维度转化,甚至跨越神性的门槛。
在神明至高无上的时代,这是大胆到堪称亵渎的设想。
但……
“有些道理。世上并不存在凭空创造的办法,如果是神明创造了人类,那又是谁捏造了神明?”我说,“泰坦降下神谕……但所谓泰坦,果真是纯粹神性的造物么?人类也并不是纯粹人性的堆砌。生命都很复杂。”
白厄很认真地听。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在转蚊香圈,透出浓浓的困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你听懂没有?”我问。
白厄点头,表情严肃:“没有。”
“那你点头干什么?”
“嗯,好玩。”
“你……唉,随你吧。”
——“你们两个,别在后面磨叽。”
说话的人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我这时才觉,他有一副出色的面容。他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我与白厄。我们因方才的讨论落后了许多,前面已经没人了,学生代表好脾气地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我们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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