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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我是问,你肚子饿不饿?”裴寂云解释,“我这里没什麽吃的了,得叫外卖。”他拿起手机,晃了晃。
项羽理解了“饿”的意思,点了点头。
裴寂云熟练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地锅鸡,吃吗?本地的……算是特色。”他想着,或许该让这位“古人”尝尝本地风味。
项羽无可无不可。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两人依旧没什麽交流。裴寂云坐在电脑前,处理着网店的订单,但效率明显不高,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坐在墙角空地丶闭目眼神的项羽。
他在消化这个惊天的事实。一个霸王,在他的“废墟”里。这比他收过的任何一件“破烂”都更离奇,更沉重。
外卖很快到了。裴寂云下楼取上来一个巨大的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塑料袋。他把里面的不锈钢锅仔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一个隔热垫上。掀开盖子,浓郁的酱香丶鸡肉的香味和面饼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裴寂云递给他一副一次性碗筷。
“尝尝吧,我的……项王。”最後那个称呼,他叫得有些生涩,但不再带有昨晚那种纯粹的调侃。
项羽学着裴寂云的样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似乎在仔细分辨这陌生的味道。酱料的咸香,辣椒的辛辣,鸡肉的软烂,混合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丶复杂的调味。
“如何?”裴寂云问,自己也夹了一块。
“滋味甚重。”项羽评价道,又夹起一块贴在锅边丶吸饱了汤汁的喝饼,“此饼,甚佳。”他似乎对这种面食更感兴趣。
裴寂云看着他用那双惯于持握兵刃丶布满老茧的手,有些笨拙却又稳当地使用着一次性筷子,吃着二十一世纪的外卖地锅鸡,这一幕充满了超现实的怪异感,却又奇异地和谐。
“这东西,”裴寂云用筷子指了指锅边的喝饼,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像不像你们那时候,士兵们死死扒住城墙不放的样子?”
项羽闻言,停下筷子,认真地看了看那紧贴锅沿丶边缘焦脆的喝饼,然後点了点头,用一种纯粹军事化的口吻回答:“若以此法守城,此饼可充十日之粮,坚忍远超寻常军粮。”
裴寂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回答,太项羽了。
笑声过後,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再次亮起,透过窗户,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裴寂云收拾着外卖盒子,忽然说:“你……没地方去吧?”
项羽看着他,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裴寂云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後跛着脚走到沙发旁,拿起那条旧毛毯,又扔给了项羽。
“暂时……先这样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对这份“荒谬”的接纳。
“此地,”项羽接过毛毯,忽然开口,目光扫过这间拥挤的“废墟”,“虽杂乱,却可栖身。谢过。”
这是裴寂云第一次听到他明确地道谢。很简短,很直接,像他的为人。
裴寂云摆了摆手,没说什麽。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巷口那盏依旧明明灭灭的路灯,和远处“凯撒宫”不变的奢靡霓虹。
一个来自两千年前的亡魂,一个拖着残腿的现代废墟主。在这座古老又崭新的城市里,在这间堆满了时间遗骸的屋子里,他们之间那条巨大的时空鸿沟,似乎被一条极其纤细丶却又异常坚韧的线,轻轻地丶试探性地连接了起来。
这条线,名叫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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