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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第12章

项羽那句“英魂所系，岂容奸佞窃夺”如同沉重的鼓点，在裴寂云心里反复敲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中这块锈蚀的金属，承载的并非冰冷的财富密码，而是一段滚烫的丶由忠诚与鲜血写就的历史。这份重量，比他经手过的任何一件“有故事的破烂”都更加真实，也更加灼人。

他看着项羽——那个曾经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主，此刻为了麾下将士的一点遗物，眼神里燃烧着不容玷污的火焰。

这种近乎执拗的守护，与他记忆中父亲那种对职责的坚守，在本质上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通之处。只是父亲守护的是当下的秩序与人民，而项羽守护的是逝去的尊严与记忆。

他自己呢？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守护着什麽？这座堆满废弃物的“废墟”？还是自己这条在世事无常中残存下来的丶茍且偷生的性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感攫住了他。他习惯了对一切报以嘲笑，用玩世不恭来抵消世界的残酷。但项羽的存在，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铠甲下的空虚和……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对“意义”的潜在渴望。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左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跛着脚在拥挤的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後停在墙边那张标记着九里山区域的地图前。

“不能硬来。”他像是在对项羽说，又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赵铭有官方身份掩护，钱德旺有钱有人。我们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是黑户。”他自嘲地指了指项羽，“正面冲突，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

项羽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汝欲如何？”

“他们不是想要东西吗？”裴寂云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那就给他们看点‘东西’。”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迅速形成。既然对方在暗处窥伺，不如主动抛出一些诱饵，扰乱他们的视线，同时争取时间和信息。

“我们需要准备几样东西。”裴寂云回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快速写画起来，“第一，找些看起来像那麽回事的丶高仿的青铜碎片或者残件，最好是能和楚汉时期沾点边的。我有门路能搞到以假乱真的‘做旧’货。”

“第二，”他看向项羽，“需要你帮忙。你还记得季布麾下骁骑营的旗帜丶甲胄或者兵器上，有什麽特别的纹饰丶符号吗？越细节越好。”

项羽虽然不解其意，但基于对裴寂云此刻决断的信任，他凝神回忆片刻，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出了一个简略而古朴的兽形纹样，线条刚劲，带着明显的楚地风格。

“此乃彼等肩铠常用之徽。”

“很好。”裴寂云仔细记下，“有这个，我们就能‘定制’一点更逼真的诱饵了。”

接下来的两天，“废墟”变成了一个隐秘的工坊。裴寂云通过他的渠道，弄来了一些做旧的高仿青铜残片和一些带有锈迹的普通金属件。他利用自己处理旧物的经验和项羽提供的纹样细节，亲自动手，在一些残片上小心翼翼地刻画出类似的痕迹，再用化学药剂和泥土进行二次做旧，弄出了几块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出来丶带着特定纹饰的“新发现”。

项羽在一旁看着，他对这种“作僞”的手段本能地感到排斥，但明白这是裴寂云的“战术”，便沉默地配合，偶尔在细节上给出修正意见，确保纹样符合古制。

在这个过程中，裴寂云的心境也在悄然变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应对麻烦，而是主动地布局丶谋划。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行动，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掌控感。尽管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同时，他也在利用网络持续监控着风向。他发现，关于九里山出“硬货”的传言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猜测出土了“带有特殊铭文的兵符”。这证实了他们的判断，消息源很可能就来自赵铭一方，目的是为了擡高价码，或者吸引更多“竞争者”来搅浑水，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第三天晚上，裴寂云将一个装有那几块“精心制作”的诱饵残片的小木盒，交给了之前联系过的一个丶口风相对较紧的中间人，并故意透露了一点模糊的信息——

这是从九里山另一处“非官方勘测区域”流出来的，似乎与之前发现的残符有关联，正在寻找“识货”的买家。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做完这一切，裴寂云回到“废墟”，对项羽说道，“现在，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咬鈎，以及……能钓出多少隐藏在水下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他仿佛能感觉到，有几股暗流正向着他们这座小小的“废墟”汇聚而来。

“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平。”裴寂云的声音很平静，“你这几天，耳朵灵光点。”

项羽站在他身後，如同最可靠的壁垒。他不需要多问，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风暴即将来临。他看了一眼被裴寂云放在工作台显眼位置的那块真正的虎符残片，又看了看裴寂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

这座名为“人间废弃物回收中心”的废墟，第一次，不再是消极地容纳被抛弃的过往，而是主动地，为自己和需要守护的东西，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推动这一切的，是一个古代霸王不容玷污的骄傲，和一个现代青年被悄然点燃的丶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命名的责任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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