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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你姐他们家也都挺好吧?”
“都好,劳您挂心,有事您说,所里真有事儿。”张万尧挤了个笑脸。
李权挺了挺身子,眼珠子在核桃上打转:“我听远菲说,你们所里有个孩子,长得像一个故人。”
“怎麽,她看上了人家了?”张万尧从兜里摸烟,打火机跟烟都没了。
“嗐,别瞎说,那孩子可不一般啊,年纪轻轻就不把公门放在眼里,性格孤傲,眼里也揉不得沙子,留着他,不好。”
“那我替你杀了。”张万尧笑了。
李权手掌在头顶拍了两下,核桃又动了,突然放声大笑:“尧庭留不得,给别人就是,杀了做什麽?”
“那是我会错意了。”张万尧收回笑。
“什麽时候送他走?”
“留着。”
厨娘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张万尧已经走了,两个核桃躺在地板上对望。
白苏的案子赶在除夕前一天迎来二审,维持原判,白母如愿跟白苏过了年。
年三十这天,温樾打电话说晚上一起来家里过年,唐捐没应,说陪师父,秦尤跟秦昱也打电话催,说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唐捐还是刚刚的话。
父亲没了,这个家就散了。
晚上在祁老家吃年夜饭,舅舅跟舅妈打来视频电话,温郇好像又长高了,舅妈让他别再给她打钱了,随後又问他胳膊上的钢板什麽时候拆,祁老听见了,念叨了一晚上怎麽回事儿,他说在路上不小心被电动车撞了,一不留神打了个钢板。
祁老明显不信他,又问徐笙,徐笙支支吾吾半天没个准话,祁老抓了唐捐的胳膊乱摸,摸到缝线那里就开始抹眼泪了。
电视里在唱《难忘今宵》,唐捐长呼一口气,他这个年是过不去了。
大年初一刚吃过早饭,胡同口围满了穿新衣服放窜天猴的小孩儿,徐笙在一旁捂着耳朵看,唐捐用胳膊怼他,问想不想放。
徐笙刚点头,然後又摇头。
唐捐缩着脖子去小卖部找烟花,老板最开始还不卖,说没有,唐捐说他不是暗访的,大过年的,没人查。
老板从脚底的框里拿了一把窜天猴给他,说十块钱。
唐捐又拿了两根老冰棍儿,一路跑回家,徐笙还在门口等着。
“张大爷说了不让放。”
徐笙话音刚落,唐捐就撕了冰棍儿塞他嘴里。
结果刚放了一个就被巡逻的张大爷发现了,唐捐左手抓着窜天猴,右手抓着徐笙的手,往南门的方向跑。
“我们干嘛跑啊,张大爷也不会吃了我们。”
“那您是没被他呲过,他那破锣嗓子,一开嗓,整条街都得知道我们在放窜天猴,而且还被逮住了,忒丢人了。”
张大爷没追两步就停了,俩崽子一路狂奔到南门,坐在一颗歪脖子枯柳下面的石墩上,下面是护城河,硬邦邦的冰面上,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在打冰球,胸口的衣服上贴着2022北京冬奥。
徐笙又眼巴巴地望着,唐捐问他有没有滑过冰,他摇头。
“得嘞,改天买个冰鞋带你玩。”
上次滑雪摔了个狗吃屎,溜冰那可从小玩到大,虽然也好些年没玩了,唐捐坚信自己一定可以。
“你脸咋那麽红,你跑步上脸啊?”
徐笙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点头。
晚上胡同口放电影,几十年的老习惯。虽然没有九十年代那麽热闹,场子还是满的,今天放的是个喜剧,去年最火的那部,大爷大妈们怀里揣着瓜子花生唠家常理短,电影倒成了背景音。
唐捐剥了花生吹了皮,放在祁老手心,徐笙看到一半被小元带走了。唐捐冷不丁一回头,跟坐在车里的张万尧对上眼,胳膊担车窗上,手里夹着烟,突突冒火星也不抽,也是真新鲜哪,亲自来接人。
唐捐转过脸,靠在师父的肩上,想想有多久没这样靠着了,对他来讲,父亲是天,祁老是地,一个罩着他,一个托着他,把他护得很好。
有次在南门弹弦,两个地痞流氓要抢碗里的钢镚跟毛票,他立马跳过去夺,被人一拳头挥在地上,祁老听到声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那俩人更放肆,要从祁老身上搜钱,他急得直跺脚,说不能这样,祁老没钱。
那人一脚给他踹地上,让祁老拿钱,祁老将兜里翻遍了,也就拿出来两块钱,他们还不满意,还想让祁老脱裤子,他死死抱住祁老,哭天喊地说有人抢钱啦,引来巡逻的警察,那俩人撒丫子就跑,一个子都没留。
警察走後,他抱着祁老哇哇哭,祁老摸他的脸,问伤到哪没有,他说钱没了,都没了,弹了一整天的钱,都没了。
他越说哭得越大声,祁老说人没事儿就好,从袍袖的夹缝里掏出一张两块钱,让他去买糖葫芦。
他摇头晃脑说不吃,祁老抓着他的手,来到街角那家糖葫芦店,说今天我们小猫儿受委屈了,要吃两串。
直到今天,他都记得那两串糖葫芦的味道,又甜又咸的。
“竹生走了?”祁老在唐捐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他朋友接他去玩儿。”
“小猫儿,咱回家吧。”
“好。”
胡同口有人放那种两米高的小型烟花,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围着烟花转圈,眼睛发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唐捐搀着祁老从旁边经过,走远了还能闻到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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