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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岐轻飘飘的声音从贺玉京上方不远处传来,话音未落,贺玉京被吓得一跳,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不要这麽吓人好不好?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我他妈差点心梗!”贺玉京站在地上,一手扶着心脏位置快速捋了捋。
“……”
傅岐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堪称游荡。少顷,他才说:“饿啊。”
锦衣玉食地活了三十多年,自进了医院,三天饿九顿倒变成了常事。
贺玉京看他一眼:“人想吃饭是好事,等会,我叫人给你送。”说着发了消息,等到回复後便让傅岐坐一边等着饭来,他去洗漱。
这时贺玉京忽然想到了什麽,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从卫生间钻了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你说的什麽?”傅岐皱眉,“我听不懂意大利语。”
贺玉京:“……“
他呸一声,吐干净泡沫,漱口完:“我说你今天准备去哪儿?需不需要我联系外派医护陪同,另外,我突然想起来那姓柳的好像今天会参加一个什麽奖的颁奖仪式,在晚上七点,还是直播呢。”
他呼噜呼噜洗了把脸:“上午第二台手术的小姑娘很喜欢他,术前这几天算把我给念叨的记住了,要不是怕影响她血压,我怎麽也得把姓柳的真面目告诉她。”
擦干手,走出来,贺玉京披上白大褂,变回神医模样:“想去找他就早点去吧。”
“嗯”,傅岐答,“还得等一个人。”
他没说要等谁,只是盯着空气走起了神。
病房门被敲了几声,送饭的护士进来,把粥和一小碟咸菜摆好。“傅先生,您的早餐”,护士笑了笑,问候道:“贺医生,您在病房吃吗?”
“来一份吧”,贺玉京看了眼那碟咸菜,认出来那原料价格十分感人,也跟着沾起来傅霸总的光。
俩人对坐,风卷残云地喝粥抢咸菜。
从来没见过傅岐对一碟咸菜这麽在意,我见贺玉京抢走最後一筷子时,傅岐一脸落寞地单蒯粥喝,顿时心疼坏了,站在一边看也不是,走也不是。
干脆飘了飘,飘到贺玉京背後,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阴测测吐舌头做鬼脸。
傅岐勺子忽地一顿,似是不想喝了。
与此同时,果不其然接收到了贺玉京发冷的信号:“啊——阿嚏”
贺玉京起身躲到远处打完这个喷嚏,摸摸肩膀,又去洗了个手,纳罕道:“这屋这麽冷吗?”
傅岐嘲笑道:“咸菜吃多了身体水分少,容易冷。”
贺玉京半信半疑,思索一会儿反应过来:“滚蛋!连神医都诓,你没好。”
这时手机闹铃第二次响,七点四十,贺玉京系好白大褂,摆了摆手走了。
贺神医其实是个极称职的医生,技术过硬态度认真,对待病人温和礼貌好说话,不过分的请求他通常都能完成。就连之前被我连续蹲点也不算生气,甚至之後每天上班都会主动提前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这後来变成了他的习惯,但这不是偏向我,我知道,他是偏向这世上所有状况和我相似的倒霉蛋——贺医生最怕遇到能救但没救成功的情况,他在这方面胆子小,最怕万一。
我对着贺玉京的背影也摆了摆手。
“贺医生再见!”我喊道。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天阴的像是没亮。傅岐走到窗台边,倚着窗框远眺天外,穹边乌墨浓深,风雨皆来。
我也站在窗前,不看骤雨狂风,而是细细打量窗子里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长发落散,眉眼如刀。
我却在想,为什麽窗子里会有闻瑕姐的脸,而没有我的脸?
似是为了解我的惑,闻瑕姐从我身後缓缓走出来,“小俞?”
闻瑕姐指尖绕着一圈黑雾,一点,那圈便乖乖跑到她的发梢上,绕成个马尾。
我指了指窗,“为什麽你会被映出来?”
“只有你能看见”,闻瑕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冤魂,和她的洗冤人。”
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沉默下来,一时只馀雨滴落下噼啪炸开的细碎声音。
“你……”
“小俞你……”
我们同时说话。
我笑笑,“你先说吧。”
窗台上竟然有个斜斜浅坑,平时不乍眼,今早下了雨倒积成颜色清浅的小水潭,水滴荡起涟漪又被抹平。
“你…”,闻瑕姐停顿少顷,随後颇为小心翼翼,“我们再见後,你总是话很少。”
“还好吧”,我保持着微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能说的早都说尽了。”
“弟”,闻瑕姐擡手,拍拍我的脑袋,“姐对不起你。可死亡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昏迷的苏醒,是解脱。当我终于发现躯干丶四肢,乃至每一根手指都再次属于自己,再也没有僵硬躯壳和麻木神经的禁锢,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为你高兴”,我说,“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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