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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之笼
北燕属官遇害案,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相较于之前军粮案的内部纷争,此次事件牵扯两国盟约,性质更为严重,朝野上下要求“依法办事”丶“给北燕交代”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连一些原本支持谢玄的务实派官员,也认为在此事上不应再“徇私”。
澄音馆的看守规格再次提升,已与囚牢无异。容澈被困在方寸之间,外界的信息被完全隔绝,但他从守卫愈发冷硬的眼神丶送来的膳食愈发简陋,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便能推断出,局势已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他坐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藏着纸条的青玉玉佩。谢玄面临的困境,他能够想象。两国盟约是底线,触碰不得。谢玄若强行保他,便是授人以柄,将整个大晟置于不义之地。可若将他交出……他毫不怀疑,自己绝无可能活着走到北燕使团面前“对质”。
这是一条死路。对手用律法和外交,为他,也为谢玄,编织了一个精致的囚笼。
高盛再次到来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殿下,”他声音干涩,“王爷……王爷让奴才来问殿下几句话。”
容澈擡眼,神色平静:“请问。”
“王爷问,殿下可曾……私下与北燕使团,尤其是已故的那位属官,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高盛问得艰难。
“未曾。”容澈答得干脆。
“那……殿下可知,那枚作为证据的箭簇,与秋猎时那支,同源?”
“不知。”
“殿下对那封密信,作何看法?”
容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构陷之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看向高盛,目光清冽,“高总管,烦请转告王爷,容澈……无言可辩,亦无力自证。一切,但凭王爷……依法处置。”
他将“依法处置”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般敲在高盛心上。高盛张了张嘴,终究什麽也没说,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馆内重归死寂。容澈缓缓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空有智计,却身陷囹圄,空有冤屈,却无法发声。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权力和精心编织的律法陷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难道,真要就此认命,成为这盘棋上第一颗被牺牲的棋子?
不。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不能坐以待毙!对手利用律法,他亦需在律法框架内,寻得一线生机!那封密信……北燕密文……顾世卿……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这需要时机,需要外界的配合,更需要……谢玄的决断与信任。
而他,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在这绝望的囚笼里,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
擎苍阁内,谢玄听着高盛的回报,面容笼罩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当真这麽说?……依法处置?”
“字字属实。”
谢玄挥手让高盛退下,独自在空旷的书房内踱步。容澈那“无言可辩”丶“依法处置”的姿态,比他激烈的反驳更让人心惊。那是一种心灰意冷,还是一种……以退为进?
他知道,容澈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可如今这局面,几乎是无解的死局。除非……能找到颠覆性的证据,证明那箭簇和密信,皆是栽赃陷害!
“王爷!”萧寒疾步而入,带来一丝希望,“我们查到,那北燕属官死前两日,曾秘密去过城南的‘墨韵斋’,那是一家……专营仿古字画,也私下接些临摹丶僞造活计的铺子!”
谢玄眼中精光一闪:“墨韵斋?可能与那密信有关?”
“极有可能!但那铺子的老板,在我们的人赶到时,已……已悬梁自尽!”
线索再次中断!对手行事之狠辣周密,令人胆寒。
谢玄一拳砸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容澈被这“法律”之名推上绝路?
他走到密室一角,打开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枚虎符,可调动京城外一支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秘密兵马。这是先帝临终前,留给他最後的底牌。
动用它,意味着打破现有的平衡,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动荡。
不用,容澈必死无疑。
法律的囚笼已然落下,而破局的钥匙,似乎指向了法律之外,那条更为危险的道路。
谢玄的目光,在虎符与窗外沉沉的夜色之间,反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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