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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将玉笛缓缓掣出锦囊。
听到“石长卿”之名而不为所动,想必这黄乐正在这乐府之中,也并没有多麽深厚的根基。
不是什麽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阿秋的心中也有了数。
当通体雪白的玉笛完全呈现在衆人眼前时,廊下一时鸦雀无声。
舞乐伎者们都浑然忘却了因中选又或者落选而带来的忧喜,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管形制奇异,由一整块高昌白玉雕刻而成的玉笛。
即便是心怀叵测的黄乐正,此刻也忘记了他原本转悠着的念头。
这玉笛与其说是笛,更不如说像一双精美的玉箸,其形态为细长的双管并列,各开数孔,却是一整块玉凿空雕成,精光内蕴,质厚温润。
封存的玉笛的光辉,令整座回廊的空间凝滞,衆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原因不仅是因它一望而知的精美和矜贵。
最重要的是,人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件乐器。
而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场之人,即便年齿尚幼者,也是此刻国中一流的音乐人才,十馀年浸淫舞乐艺能,耳濡目染,即便非自己本行的各色乐器,也多少见识和配合演奏过。
但这形如双箸,勉强或可称为“笛”的乐器,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见知。
黄乐正发觉阿秋似笑非笑地一直凝视着自己时,才蓦然醒神。
作为正六律丶和五声,司掌乐律的乐正,理应见多识广,博采衆长,可他竟连伎生手中的乐器都不认识。这若传出去,恐怕他立时就会被逐出乐府。
黄朝安冷汗涔涔而下,几欲开言,却又觉辞穷。
幸好,阿秋并没有过分为难他。
她并未要求黄乐正点评,只从容自若地将玉笛举至唇边,撮唇发出第一个音,便解除了场面的尴尬。
只这第一声出,便令座间人均变色。
仿佛月下边关的长风,越崇山万壑,萧然翻卷而来,苍劲悲凉,悠长不绝。
其声极简。
完全不同于刚才诸人所奏的琵琶丶觱髷丶筝等的复杂指法丶曲式的变化。
感觉上,是没有任何技巧,极其质朴浑厚的原始的丶简明的乐音。
一声方灭,一声起。生生无尽。
却诉尽了生生不息岁月轮转,个体生命与自然浑为一体的广袤苍凉。
而舞乐伎生中熟谙吹管技法者,则暗自心惊于阿秋的气息吞吐之浑厚丶悠长。
其间疾丶徐丶强丶弱之变,操控亦妙至巅毫,浑然无迹。
仅以这份控制气息的功力而论,在座之人绝无一人可以超越她。
随着廊下阿秋凝然独立的吹奏,来自边关的肃杀长风,凄凉月色,在这久违的南朝乐府棠梨苑浸染而开,环绕她全神贯注聆听的舞乐少女已不自觉成了一圈,心神都沉入了音声所描述的世界里去。
那里看似广阔而苍凉,实则却充满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而最吸引她们的却是……自由。
拂过宫城的长风,也拂过草原。它始终自由。
吹奏的阿秋却在人我俱寂的音乐境界里,还听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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