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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常常黏着他,阿兄认真苦读,我待在他旁边削木头,好像和以前没什麽两样。
不过是阿兄手里的书从“之乎者也”的圣贤之言,换成了如今密密麻麻写满各种数字的大小账本。
只是换了个地方,和以前没什麽区别的……
一定是这样。
不过是阿兄的神情比以前读书时焦躁些,我阿兄可是个顶天立地的读书人,一定没什麽能难倒他。
“你能不能别削你那个破木头了!吵死了!”
我一下恍惚,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可阿兄脸上狰狞的表情告诉我——不是的,阿兄刚刚吼了我。
我感觉自己好像犯了大错,慌慌张张的放下手里刚刚才有了点形状的木头,准备收起刀对时候不小心划了手,很痛。但是看着周围散落的碎屑,我不敢说话,悄悄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对,对不起,我马上收好。阿兄你继续看吧,别,别着急……”
我本意是想安慰他,但好像还是说错了话,惹得阿兄对我大发雷霆——“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明明都看过了不直接说,偏偏要让我看这破账本有什麽问题!”阿兄拿起杯子就往旁边一砸,清脆的迸裂声後杯子在我脚边四分五裂。
我惊魂未定的看着我阿兄,他仍在不停地吼着,“定价一银元十八斤大米,本月共售十万五千三百二十八斤,纯利润将近四千五百银元,我怎麽知道有什麽问题!”
眼见他还要继续砸,我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问,“是哪个区的米行?”
“什麽?”阿兄停下了,狐疑的看向我。
我鼓起勇气开口,“如果是外左四区和左一区这账或许没问题,左四区人少,左一区米行衆多不是姜家一家独大。”咽了口水,我顿了顿,看见阿兄表情示意我继续,“一个人一个月差不多要吃三十到四十斤大米,如果是其他几区……这数也太少了,更何况上一月有流言说北边闹了蝗灾,引起了一波哄抢,这更不可能只有这点!”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些,猛的看见阿兄的脸色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失态,一下就有些底气不足,“而且就……就光成本价也不对,供应商……”眼见阿兄朝我走进好几步,我感到一阵恐慌,连忙闭嘴,生怕自己再说错话惹得阿兄不快。
阿兄朝我扬起手,我紧紧闭上眼,预想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阿兄只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露出让人害怕的笑意来,“来,别怕,刚刚都是阿兄不好,你慢慢说,供应商怎麽了?”
“供货商是,是老夥伴了,答应姜家的价格一直在是市价的半数往下,”我小心翼翼的揣摩这阿兄的脸色,慢慢说,“更何况,何况先前的蝗灾只是谣言,这次的成本价怎会如此之高?”
阿兄听完我的话久久未语,我正忐忑,忽然见他露出个癫狂到欣喜的神色来——和先前他告诉我要送我个礼物时如出一辙,他伸出手来要握我的手,一低头却看见了许多猩红的液体——我的血已经滴到了地上。阿兄立马心疼的抱住我,“没事吧,都怪阿兄吓着你了,来阿兄带你去敷药。”
他又怜爱的摸摸我的脸,“原谅阿兄这一次好吗?你是阿兄最亲的人啊,阿兄保证下次决不再犯好不好?”
我只觉得好像是身在梦中,可手上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和一地的残骸,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恍惚间又听见他说,“这以後都是我们的了……阿兄决不会再凶你了,阿兄不能没有你啊。”
後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先前在村里日子过得太差,我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晕眩,眼前出现星星点点的小黑点来,然後我眼前一黑,好像是被阿兄抱起来,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问我的手伤的严不严重?
没想到嘛,你这人还怪好的,放心啦,一点小伤,养了段时间就好了。]
[你看着我的木雕干什麽?]
[你不会……一直没看出来这是什麽吧?!这是尾巴,这是头,这根细细的是蛇信……这不很明显是条蛇吗?]
[这个这麽栩栩……惟……算了我现在确实退步了点,但那是因为我很多年没雕了好不好,不是因为什麽手伤。]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反正自那天後,阿兄确实没再凶过我,又变得和以前一样,还是我天底下最最好的阿兄。
只不过我的人生好像走上了另一条路,先是房里伺候的下人全部换了一批尽心得力的,後面阿兄越来越频繁的让我和他一起看账本,有时和姜老爷一起外出时也会找借口带上我。不过他不让我乱说话,好好听着就行,有什麽想说的先告诉他。
我是最听阿兄话的,都一一照做了,姜老爷也对阿兄越来越满意,每次看见阿兄都带笑。
满意到渐渐有了些传言,说姜老爷要把留给女儿的那部分股份里分出百分之五,交给阿兄这个“外来者”,不光如此,自己还要再补上百分之三。
整整百分之八的股份,如果是现下来看或许算不得什麽,毕竟姜老爷自己手上拿着过半的股份,是绝对控股人。
可若是等到姜老爷退位……他手上的股份除了留给女儿的那一点,本来就是要分的,分完後剩下几个股东手里有的都不相上下,到那时若是谁想做主,只需要拉拢住阿兄就行。
说实话,把这样一个硕大的家族变成自己的一言堂,这样的美梦,谁没有做过。要不是姜老爷只有一个女儿,怕是还没那麽容易呢。
谁会舍得放弃这个机会呐?
所以後来啊,姜老爷病逝了,姜小姐无心家事,除了自己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几间铺子,其馀全部交由我阿兄打理。
只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姜老爷确实给了我阿兄百分之八的股份,不过剩下的股份却没有按照当时的约定分给几个股东,而是全部留给了姜小姐一个人。
这下这些东西全到了我阿兄一个人手上,可把几人气的够呛。可当时开会答应让阿兄拿股份是他们亲口同意的,眼看着就要有朝一日美梦成真,竟无一人想起当日均分股份的话只是口头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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