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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众宣判:涉案帮工交官府治罪,小吏贪腐证据已由陆时砚密报州府;李婶之侄念其初犯、受胁迫,免于刑责,但须服劳役一月,退还全部赃米,并每日清晨在讲台前扫地诵读《共耕约》,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阳光正好穿过云隙,洒在井台斑驳的石面上。
那一瞬,许多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印,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脚下这片土地,也开始有了规矩的重量。
而沈清禾站在光中,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口静静伫立的老井上。
她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每个人心里都隐隐升起一种预感——有些事,不能再靠信任撑着了。
第七日黄昏,风穿村巷,吹得井台边新立的铜镜叮当作响。
沈清禾坐在讲堂后的矮案前,指尖缓缓抚过那叠从“匿名投书箱”中取出的纸条。
纸已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字歪斜颤抖,有的则笔锋凌厉如刀刻。
她一张张翻看,神情平静,唯有眼底沉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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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砚端来一碗温粥,见她久久不语,便也未开口,只静静候在一旁。
小豆子蹲在门槛外剥豆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直到最后一张纸落入掌心,沈清禾的手指忽然一顿。
那纸上无署名,仅寥寥数语:“下游三村近日传言四起,皆言‘信碗堂’名为共耕,实为夺田;说你沈氏借水揽权,迟早收尽良田归己所有。已有农户暗议退会,拒缴渠粮。”
字不多,却如寒针刺骨。
她慢慢将纸折好,放入袖中,抬眸望向陆时砚。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那一抹凛然——这不是贪腐,也不是私利,这是要动摇共耕会的根基。
“他们不敢碰明面制度,便从人心下手。”陆时砚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洞悉后的冷静,“毁信,比抢粮更狠。”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正斜照在井台上的量米斗和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映在泥墙上晃动不止,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李婶跪地痛哭的模样,想起那些曾饿得啃树皮的老弱妇孺,也想起今晨还有孩子捧着半碗清米粥,笑着说“终于饱了”。
这一切,不能毁于谣言。
“阳光量米法”推行六日,成效惊人。
每日辰时初刻,全村按户列队,竹斗称量,铜镜反光下,每一粒米都无所遁形。
百姓亲眼见粮、亲手接粮,疑虑渐消,信任渐生。
而那块柳先生亲题的“信碗量心”木匾高悬讲台,已成为一种无声的誓言。
可有人不愿看见这“信”字落地生根。
“明日召集各村代表。”沈清禾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辩解,是亮账——把三年来的水账、粮账、工账,一笔笔晒在太阳底下。”
陆时砚微微颔:“我也修书两封,一封致州府备案水利章程,另一封……寄给邻县几位素有声望的乡老。若有人想以流言乱局,我们便用公论破之。”
小豆子听得热血沸腾,猛地跳起来:“我还能去送信!谁敢乱说话,我就当众念他的揭条!”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终是轻轻点头。
夜色渐浓,井台恢复寂静。
唯有那铜镜仍泛着幽光,仿佛白昼的记忆不肯散去。
投书箱静静地立在角落,木门微启,又有几张折叠的纸悄然滑入。
沈清禾没有再去翻看。她知道,风暴已在远处聚拢。
她只站在量米台前,伸手拂过冰冷的竹斗边缘,低语如誓:“我可以给你们公平,但绝不允许有人拿这份公平,去喂养恶意。”
风掠过荒山,稻穗轻摇,像是回应她的执念。
而在远方的暗影里,某些人正盯着这座小小的村落,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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