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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你守了一夜,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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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关心。
这是帝王的考较。
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皇上,臣妾怕。”
皇帝的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臣妾怕姐姐受苦,怕小阿哥有失,更怕……有负皇上圣恩。”安陵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臣妾更知,春熙殿的门后,是皇上的血脉,是大清的希望。有这份倚仗,臣妾心中便只剩了胆气,再无半分畏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捧了君王。
殿内静得可怕。
良久,皇帝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个聪明的。”
他转身,似乎要走。
安陵容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今夜不过是帝王一次无关痛痒的夜探时,皇帝忽然停步,对苏培盛吩咐道:
“朕瞧着安常在脸色不大好,想是昨夜劳累过度,膝盖也受了凉。”
苏培盛立刻心领神会,躬身上前。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殿。
“着内务府,将那对西域进贡的玛瑙宝珠护膝,送来春熙殿。”
“赏安常在。”
安陵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对玛瑙护膝,是贡品中的极品,据说嵌了药石,有活血祛寒之效,阖宫上下,独太后与皇上所有。
这哪里是赏赐护膝。
这分明是给了她一份天大的体面,一个“有功于皇嗣”的护身符!
“起来回话吧。”皇帝的语气随意。
安陵容强压下狂喜,撑着冰冷的金砖想要起身。
她这才觉,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
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稳当,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
是苏培盛。
这位御前第一人,正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近乎可以称之为“和善”的笑。
“小主当心。”
安陵容心中那块名为“前程”的巨石,在这一扶之下,终于轰然落地。
砸得她心神激荡,四肢百骸都通了电。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她借着苏培盛的力道稳稳站定,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明黄背影,敛衽一福。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恭顺,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臣妾,谢皇上隆恩。”
翌日清晨,苏培盛亲自捧着一个明黄的锦盒,领着两个小太监,那阵仗,比传一道寻常圣旨还要郑重几分。
他一脚踏进春熙殿的门槛,满院的宫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连呼吸都刻意掐灭了。
“安小主,接赏吧。”
苏培盛笑得满脸褶子,竟是微微躬着身,亲手将锦盒递到安陵容面前。
那态度,恭敬得让人心头毛。
安陵容跪在地上,心里却亮如明镜。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皇上亲手在她背后画了个靶心,还是用金粉画的,带夜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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