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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妙青歪在榻上,笑着看他们父子亲昵,并不上前打扰。
殿内的灯火被拨得极亮,暖融融的。
皇帝抱着弘昼在暖榻上玩,一回头,便看见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安陵容坐在小皇子摇篮旁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蹙着秀眉,看得入神。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烛光下,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那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瞧着既认真,又透着一股子可怜见的笨拙。
这副景象,倒是新鲜。
皇帝陪着弘昼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打着哈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回摇篮,这才直起身,朝安陵容走过去。
安陵容仿佛才惊觉,连忙起身行礼,手里的书都险些拿不稳:“皇上万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封皮眼熟。
“回皇上……”安陵容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声音细细的,“臣妾……臣妾见姐姐这里有这本《诗经》,便想借来读读,只是……里头有几句,臣妾愚钝,实在参不透。”
她说着,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那神情,是真真切切的懊恼和无措。
孙妙青在榻上听见了,适时地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
“皇上您可别笑话她。陵容妹妹这是瞧着弘昼,说要提前给咱们六阿哥念念圣贤书,熏陶熏陶呢。谁知她自个儿,倒先被难住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安陵容的行为,又把一切都归到了为皇子好的名头上,听得皇帝龙心大悦。
他伸手,从安陵容手里拿过那本《诗经》,翻开一看,更是乐了。
书页上,竟还有他当初赏给孙妙青时,随手留下的几处朱笔批注。
“哦?是哪一句,把你这个想当先生的,给难住了?”皇帝起了兴致,语气里满是逗弄。
孙妙青看着这情形,知道火候到了。她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面露倦色。
“皇上,您看弘昼也睡熟了。臣妾这里刚生产完,身上血气还重,怕扰了您和妹妹谈诗论道的雅兴。”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笑道:“不如……去偏殿坐坐?陵容为着方便照顾臣妾,这些日子都歇在那边,清净得很。”
这话,是台阶,也是邀请。
皇帝低头看了看安陵容那张写满“求知”与“窘迫”的脸,只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合上书,很自然地对安陵-容道:“走吧,朕今日,就给你这个笨学生开个小灶。”
安陵容的脸“轰”一下红透了,却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皇帝往偏殿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孙妙青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她拿起旁边的算盘,重新拨动起来。
噼啪作响的算珠声里,这位春熙殿主子的唇角,终于翘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
偏殿内,烛火摇曳。
皇帝将那本《诗经》放在案几上,随手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句问道:“就说这一句吧,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你不解在何处?”
安陵容咬了咬唇,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皇上,臣妾知道这是说鸟儿,可这是什么意思?是鸟儿的叫声吗?还有这,臣妾见过鸠,可什么是雎鸠呢?”
她说着,还真真切切地皱起了眉头,那副认真求学的模样,看得皇帝心头一软。
“雎鸠是一种水鸟,雌雄情深,从不分离。”皇帝在她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关关确实是鸟鸣声,但这诗,说的可不是鸟。”
“不是鸟?”安陵容眨了眨眼,满脸困惑。
皇帝忍不住笑了:“这是在说男女之情。雎鸠成双成对,就像君子见了淑女,心生爱慕。”
安陵容的脸腾地红了,垂下头去,声音细如蚊蚋:“原来如此。臣妾真是愚钝,连这个都不懂。”
“不懂才好。”皇帝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若是人人都懂,朕教你作甚?”
这话说得暧昧,安陵容的心砰砰直跳,却还是装作不解的模样:“那这后面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
“窈窕是美好的样子,淑女是贤德的女子。”皇帝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撩拨,“君子好逑,就是君子的好配偶。”
他说着,目光在安陵容脸上流连:“你说,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窈窕淑女四个字?”
安陵容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皇帝拉住了手:“皇上,臣妾不知道。”
“朕知道。”皇帝将她拉回身边,声音低沉,“就在朕面前坐着呢。”
一句话,说得安陵容浑身都软了。她靠在皇帝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只觉得这一刻,什么华妃,什么甄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在她身边,在教她读书,在说她是窈窕淑女。
“皇上。”她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依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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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还有好多不懂的地方,您能都教教臣妾吗?”
皇帝低头看她,眼中满是宠溺:“自然。朕有的是时间,慢慢教你。”
他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句:“这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安陵容摇头,一脸纯真。
“求而不得,日夜思念。”皇帝在她耳边轻语,“就像朕想你的时候。”
这话太过直白,安陵-容羞得想要钻进地缝里,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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