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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说得随意,可这举动背后敲打的意味,谁都看得分明。
这是当着春熙殿所有人的面,削了皇后的安排,抬举了敬嫔,更是给了孙妙青天大的脸面。
皇帝又坐了片刻,眼看天色不早,便将睡眼惺忪的塔斯哈交还给孙妙青。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孙妙青说了一句。
“对了,朕听闻你哥哥孙株合在苏州织造的任上做得不错,今年南边的贡品,样式比往年新巧了许多。”
孙妙青心头一跳,福身道:“哥哥愚钝,得皇上夸奖,是他天大的福气。”
“不是夸奖。”
皇帝笑了笑,那笑意意味深长。
“是事实。好好干,朕心里有数。”
存菊堂里一贯清净。
但孙妙青知道,再清净的地方,只要有心,就能安插进一双耳朵。
她刚洗漱完,青珊便端着一盏新沏的六安瓜片,低声走了进来。
“娘娘,存菊堂那边,有话递出来了。”
孙妙青拨弄佛珠的动作未停,眼皮都未抬一下。
“说。”
“温太医昨儿去给愉贵人请脉,出来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青珊的声音压得极低,将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
“听里头伺候的人说,是愉贵人点醒了他。”
“愉贵人说,宫里的一花一木都是皇上的,温太医一个臣子,动了惜花的心思,便是大不敬。”
孙妙青的指尖在蜜蜡珠子上轻轻一顿。
温实初,甄嬛。
剧情开始了。
青珊继续道:“愉贵人还说……说皇上爱的,是菀嫔那张脸,可惜菀嫔偏要一颗心。拿自己的真心去换君王的脸面,注定换不来好结果。”
这话,孙妙青听了,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沈眉庄看得清,可惜,现在的甄嬛听不进去。
“最要紧的是,”青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愉贵人最后提了一句,说听闻皇后娘娘为了给皇上排解烦闷,已经在预备着,要献上新人了。”
新人。
这两个字,终于让孙妙青抬起了眼。
她的眸光沉静,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孙妙青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看向青珊,这丫头复述消息时条理清晰,眼神沉稳,比之前沉稳多了。
“做得不错。”
她将手边一碟刚赏下的玫瑰酥,往青珊面前推了推。
“这宫里,最要不得的是好心,但也最缺不了忠心。”
“你是我亲自磨的剑,如今只是见了血,还没真正开刃。往后,要学着自己去看,去听,去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饵。”
青珊的心脏猛地一跳,重重点头。
“奴婢明白!”
孙妙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一片无边的园景上。
紫禁城是锅炉,那圆明园,就是猎场。
皇后已经开始布局,准备放出她的猎犬了。
甄嬛失宠,新人将至。
所有人都以为,目标是甄嬛。
孙妙青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佛珠。
她知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旧爱与新欢的更迭上时,才是她这个“渔翁”下手的最好时机。
皇后想献新人来稳固后位,分薄恩宠?
好啊。
她倒要看看,一个精心调教的赝品,能不能比得过她怀里这个,流着爱新觉罗家血脉的、活生生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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