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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国难当头末日挽歌 明曦怒焚敌营粮草 熙然飞索救弟险境（第1页）

玄武门的失守，如同巨人的轰然倒塌，引了整座大兴城防御体系的连锁崩溃。最令人心寒的并非是城外强敌的勇猛，而是来自内部的致命背叛。守备春明门的一名隋朝偏将，早已暗中投靠了李渊，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亲手斩杀了身边的同袍，下令打开了那扇本该固若金汤的城门。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扇象征着大兴城最后尊严的厚重城门轰然洞开，早已等候多时的唐军铁骑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入，将平民的尖叫与哀嚎瞬间淹没在钢铁的洪流与战马的嘶鸣之下。曾经繁华似锦的长安街市，转眼间便化作了修罗血场，烈焰与浓烟是它最后的妆容，哭喊与厮杀是它最后的挽歌。

巷战，这世间最残酷的战争形态，在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寸土地上，血腥上演。周明曦在看到自己的母亲杨芊宸牺牲的那一刻，本想跑过去与父亲周怀瑾一同，却与冯熙然在乱军之中失散了，此刻的周明曦正搀扶着几名腿脚不便的老弱，在一条狭窄的巷弄里艰难穿行。他的身后，是唐军士兵粗野的叫骂声和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他年纪虽轻，眼中却没有同龄人的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种越年龄的冷静与愤怒。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队唐军正在一座大宅院前集结，院内堆满了刚刚从城外运进来的粮草和军械，显然是他们攻入城内后建立的临时物资点。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他知道，仅仅是逃亡毫无意义，在这座注定沦陷的城市里，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唯有制造更大的混乱，才能为更多无辜的百姓，争取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你们快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要回头！”周明曦将手中的老人交给一位尚有余力的妇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又从路边捡起一根浸满了油脂的破布条缠在箭矢上，眼神决绝地望向那座戒备森严的宅院。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母亲保护的少年，他是周怀瑾的儿子，是杨芊宸的儿子，他的骨子里流淌着与生俱来的责任与担当。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蹿上了一旁的屋檐，借着夜色与火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宅院潜行而去。院内的唐军正沉浸在破城的狂喜之中，防备松懈，这给了周明曦绝佳的机会。他看准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袋，屏住呼吸，将那支燃烧的箭矢搭上了从一名死去的隋军身上捡来的短弓。“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心中默念着，手指猛然松开。火箭带着他满腔的怒火，划破了昏暗的夜空，如同一颗复仇的流星，精准地扎进了那干燥易燃的粮草堆中。火苗，遇上了油脂与干草，仿佛压抑了千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一瞬间轰然爆开！

“轰——！”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烈焰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将唐军的物资、他们的狂欢、以及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希望，一并卷入了毁灭的旋涡。巨大的火势和连绵的爆炸声，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唐军的注意。周明曦的计划成功了，他为城中的百姓制造了巨大的混乱，也为自己，引来了致命的杀机。

“在那边！放火的是那个小子！”“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数十名唐军精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四面八方朝着周明曦所在的位置包抄而来。周明曦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恋战，转身便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上飞奔逃。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其中更是不乏轻功好手。一支淬毒的冷箭，带着阴狠的破空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周明曦虽然尽力闪避，左臂依旧被箭锋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一股麻痹感迅蔓延开来。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耽搁，让他彻底陷入了重围。他被逼至一处三面皆是高墙的屋顶死角，前方，是十几把闪烁着寒芒的钢刀，将他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为的唐军校尉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现在，我看你还往哪里跑！”周明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紧紧握着剑，左臂的麻痹感越来越强，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知道，今日，或许便是自己的死期了。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坦然。他想起了父亲的教诲，想起了母亲的温柔，想起了冯姐姐的关怀。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就在那唐军校尉高举钢刀，准备下达格杀令的千钧一之际，一声清脆而急切的娇喝，如同天籁，从众人的头顶传来。“明曦！”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夜幕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顺着一根从更高处抛下的飞索，如同一只翩然的雨燕，急滑落！正是寻遍了半座城，终于找到弟弟的冯熙然。她的出现，是如此的出人意料，以至于所有唐军都愣在了原地。冯熙然看准时机，在半空中猛地一荡，双脚精准地踹在一名唐兵的胸口，借力转向，一把抓住了周明曦的手臂。“抓住我！”她急声喊道。周明曦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抓紧了姐姐的手。冯熙然腰腹力，带着周明曦，猛地向上一荡，竟是要借着飞索的余势，重新荡回到对面的高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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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快放箭！”唐军校尉终于反应过来，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半空中的姐弟二人射去。冯熙然在空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她将周明曦紧紧护在身前，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后背，去迎接那致命的箭雨。“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冯熙然的身体，猛地一颤。一支狼牙箭，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后心。剧痛，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险些松开了手中的飞索。

“姐姐！”周明曦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出了惊骇的呼喊。“别……别怕……”冯熙然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她抓着弟弟的手，却反而，更加用力了。她咬紧牙关，借着最后一丝惯性，终于带着周明曦，荡上了对面屋顶，随即再也支撑不住，两人狼狈地滚落在瓦片之上。冯熙然挣扎着拔出背后的箭矢，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整件素色的衣衫。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惨白。

“姐姐！你怎么样！”周明曦双目赤红，心如刀绞。“我没事……快走！”冯熙然强撑着站起身，拉起周明曦，继续向前奔逃。然而，身后的追兵，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冯熙然的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度。他们，在无尽的追杀与逃亡中，渐渐耗尽了体力。最终，他们被逼入了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那庙门，早已腐朽不堪，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也已是斑驳不清。

周明曦的瞳孔骤然紧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庙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映入眼帘，“山神庙”三个褪色的大字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这座庙，他认得！这里正是十几日前，他与冯熙然连夜抄录完《方士遗卷》后，特意挑选的藏匿拓本之处。彼时城防尚固，他们趁着夜色潜入这座废弃小庙，将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卷轴塞进倾倒佛像背后的暗格，还自忖“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所在”，毕竟此庙紧邻唐军猛攻的西城墙，寻常人绝想不到这等炮火纷飞之地会藏着机密。却不曾想，世事弄人，这处他们精心挑选的藏宝地，此刻竟成了无路可退的绝路。

“快！”冯熙然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镇定。姐弟二人踉跄着冲入庙中，周明曦反手拽过门后那根胳膊粗的门闩——木料早已腐朽，表面布满虫蛀的孔洞，他甚至能摸到木屑簌簌往下掉。两人合力将其死死抵在门板上，门闩与门框碰撞出“咔哒”轻响，听着竟有些不堪一击。他们都清楚，这根本撑不了多久。庙门本就残破，门板上还留着几处箭簇穿透的破洞，透过洞口能看到外面唐军士兵晃动的甲胄光影。

“咚！”第一声撞门巨响传来，震得门框簌簌抖，门板上的破洞又裂开几分。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死神敲响的第一记鼓点，狠狠砸在两人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上。“咚！咚！”撞击声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腐朽的门闩出痛苦的呻吟，中间部位已明显弯曲，木屑混着尘土从门缝里簌簌落下。庙外传来唐军士兵粗暴的喝骂声，还有兵器敲击门板的脆响，每一声都像鞭子般抽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供奉神像的土台，山神的泥塑早已被炮火震得缺头断臂，散落的陶片混着香灰堆积在墙角，除此之外再无藏身之处。避无可避。庙门虽矮，却足以让成年男子弯腰进入，而这方寸之地连转身都嫌局促，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周明曦与冯熙然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不到丝毫慌乱，反倒都捕捉到了一丝坦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决绝，更有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自决定守护拓本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冯熙然先转过身，踩着香案上的碎瓷片走到神台前，周明曦紧随其后。两人合力将那尊倾倒的佛像扶直少许，佛像背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正是他们十日前凿出的藏身处。冯熙然伸手探入，取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轴。油布上还沾着半个月前的尘土，边角处因挤压有些皱，却依旧完好无损。她将卷轴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触到里面纸张的粗糙纹理，那是他们连夜抄录时，笔尖划过宣纸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从城破前的彻夜誊抄，到城破后的辗转藏匿，每一步都伴随着生死危机，却从未有过片刻动摇。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战场。冯熙然抬头看向周明曦，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庙门的撞击声愈密集，门闩的呻吟声已近断裂，他们知道，决战的时刻，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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