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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有几卷关于昨日观潮盛况及……及马公子义举的记录初稿,山长嘱托请二位先看看,可有疏漏或不妥之处。”
说罢,书吏便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掩上了房门。
书房内顿时只剩下马文才与祝英台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陈旧的气息,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祝英台顿时觉得有些局促起来,目光不知该落向何处。
马文才却似乎浑然不觉,自顾自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卷文书。
粗略翻阅了一下,随即抽出一卷,递向祝英台,语气自然平静。
“英台,你来看这篇。其中关于潮势的描述,似乎与你我昨日所见略有出入。”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协助校正文书的。祝英台只好按下心中那点异样,走上前接过文书,依言看去。
两人便就着文书的内容,低声讨论起来。
马文才见解独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言语精辟,令祝英台暗自佩服。
而他偶尔因抬手翻阅文书时,微微蹙眉的小动作,又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提醒祝英台他身上的伤,让她忍不住出言关切:“文才兄,你的伤……”
“无妨。”
他总是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又将话题引回文书之上,神情专注认真。
这种专注于正事、却又无意间流露脆弱的姿态,比直接的讨好或关怀更具杀伤力。
祝英台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与他的讨论中。
时间悄然流逝。
山长却迟迟未归。
讨论间隙,马文才状似无意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一株已然红透的枫树。
忽然淡淡道:“英台可知,这枫叶为何秋日便会转红?”
祝英台正在思索方才一处用典,闻言下意识答道:“盖因蓐收司秋,掌刑杀而显威仪;羲和浴日,遗金乌之赤翎。风伯削千山为笔,蘸九霄晚霞,遂染就这满岫离火、遍野赤绡。君且观之,岂非娲皇补天时,炼石流焰凝于木末?”
马文才转过身,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赏。
“英台果然博览群书。见解不错。只是这枫叶看似绚烂夺目,实则是凋零前最后的挣扎与绽放。”
“犹如世间许多事,许多人,盛极之下,往往暗藏转折与危机。”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便如这钱塘潮,看似磅礴浩荡,无可匹敌,然其来去皆有定时,其力虽猛,却终有尽时。”
“真正难测的,反而是人心,看似平静无波,其下却可能暗流汹涌,甚至能掀起比自然之力更为可怕的波澜。”
他这番话,似是感慨自然,又似意有所指,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深沉与通透。
祝英台听得怔住,不由想起良玉姐姐的悲剧,想起秦京生的卑劣,心中顿生感触,喃喃道。
“文才兄说的是……人心叵测,有时确实比滔天巨浪更令人防不胜防。”
马文才看着她若有所悟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已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拿起一卷文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感慨。
恰到好处的沉默,反而更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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