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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声充满绝望,“爹娘呢?”
符江擡头,阴鸷布满双眼,“师傅师娘的尸首已由剑门弟子先行带回灵山。”
谢虞痛苦地闭上双眼,许久又颤声问道,“哥哥...怎麽了?”
“师娘死後,师兄清醒片刻,自行将一身内力废去。”他哽咽着说,“再次醒来已失去记忆,心智如稚童般了。”
他平淡地重叙残酷的事实,谢虞听着他的描述比亲身经历之时还要痛苦,疼痛像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炸裂开,在全身蔓延,满身满心冰冷,连手指头都是刺痛的,好像将他整个人凌迟一般。
仿佛虚空中有把刀,在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吸他的血。
他走上前去,看着此刻熟睡的谢毅。师兄已清理过了,身上脸上都很干爽,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安然地沉睡,竟让人産生一丝错觉,恍若一切和从前一样。
他顾不上再说些什麽了。话本上总说一夜白头,原以为是传说,此时他才体会到原来一夜之间心真的会死。血肉破碎之後,重新长出来的是坚石。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谢家小公子,只有谢虞。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却还是没有流出来,只浑身乏力矮了一步。
身後的林遥不忍,上前从後拉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抱住怀里。谢虞没有回头,用力甩开林遥。林遥一愣,一贯毫无波澜的脸也满是痛楚。
“师兄,你先照顾哥哥,我们去取些清水就回。”符江没有擡头看他,只点点头。
眼前哥哥痴傻如同幼儿,定是师兄想给哥哥留些尊严,才不与剑门弟子一同上山。他二人足以将哥哥带回,与林遥的账也该清算了。
谢虞轻点地寻到一处溪边,林遥紧随其後而来。
春日的溪流,波光粼粼,浮光掠影间是岸边新抽的柳丝绿影。圆润的卵石浸润在溪水中,暖阳下反射出点点光影。一黑一白两个少年长身而立,一如灵山上小溪边二人嬉闹的那一天。
只是此刻他们都想不起来了。
林遥内心煎熬着,如同有人将他那颗心生剖出来,放在烈日下炙烤。
一夜之间谢虞失去爹娘,看着他失魂落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心疼至极。想安慰他,但他说不出口。他做了很多错事,满腔都是悔意。
他不知道在经历了父母双亡丶哥哥重伤丶爱人背叛之後,十九岁的谢虞,还能不能活。
谢虞活到现在,前半生最大的痛苦是阳山上父兄被困,自己被心爱的人强迫;
而林遥二十一岁的人生,已经经历了足够的痛苦,一颗心早已麻木了,如果可以,他希望承受这一切的是他而不是谢虞。但此时此刻他又有什麽资格说出这些?他是害他的人之一啊。
谢虞转身,一身白衣窸窣作响,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但语气却很平静,“我只问你,你是否下过毒?”
“不是我。”
林遥深吸一口气,满脸焦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垂落。他急切地看着谢虞,想让他看到他眼里的真意,不是欺骗。
谢虞那张脸暮气沉沉中透着绝望,“你上山的目的是下毒,但你不忍心,只传了我哥要下山阻击西郦军的消息?”
“是。”灰败从他眼眸散开。
谢虞此刻才神色微变,眼里闪过些许恨意和悔意。
“孙人杰也是你们一夥的,你挨的那一掌是苦肉计?”
“不是,起初我不知道他是我哥派来的,後来我想通後就只想拖延...”他不敢再说下去,他想说我只想带你走,远离这一切,但他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卑鄙。
“你怕我回来後发现你的秘密?”
原来年少时候的喜欢,心心念念的爱恋,戳破之後只剩下欺骗,早有预谋和一地鸡毛。
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至少心动不是假的,情意不是假的,相处时的动情也不是假的,但是否利用了这些来达到目的呢?他已无力去分辨究竟几分真心几分欺骗。
谢虞眼眸黯淡无光,被夺走的火光却仿佛要将林遥那颗心架在火上烧成焦炭。
谢虞的心完全像是被撕碎了一般,极端的痛苦令他重塑了血肉,他原本心肠又软又极易考虑他人的不易,此时却完全将这些抛诸脑後,仇恨占据了他全部的心,发自心内的无力感又贯穿全身。
怨上天不公,谢家一家人侠义心肠,一生行侠仗义,怎能落得如此地步?
怨林源心狠手辣,怎能为一己私欲做出如此有违人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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