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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惜凑近了些,悄声道,“那就是……”
程子文只觉颈间一麻,随即便不能动弹。
“实在对不住了!程大哥,等我回来任你处置,只是现在,我还是要去救我的朋友,”陈惜严肃地拱手道,“修行久了久倒不知何为人间,直到遇见他们和你,我才发觉自己是怎样地活着——还记得我说过有一心上人吗?”
陈惜偏过微红的脸颊,所以看不到对方乍起青筋的脖颈。
程子文这时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极其可怕的念头挥之不去,仿佛当年他险些一步登天前的失足。
“够了!”他发不出声。
陈惜:“我中意的正是……”
“别说了!”
“段娘子的同乡,”陈惜自嘲地笑笑,无不痛心疾首,“喜好男子很奇怪吧?不过我也没想到人家竟是有情人,唉,你说卿尘哥他那麽风度翩翩斯文有礼温良和善琴艺高超怎麽丶怎麽……老大嫁做商人夫……”
陈惜絮叨起头一回动心的乌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算了,也难怪,大老远自江南而来若不是眷侣谁愿意遭这种罪,段娘子心善定会好好待他,”他的目光逐渐认真,“我必须帮他把她救回来!”
“程大哥,我们後会有期!”
陈惜拱手作揖,程子文突然激动起来,但纵使目眦欲裂,也只能死盯着他渐去的背影望尘莫及。
***
城西今日做营生的丶游闲逛游的都围着看街上慢慢行驶的囚车。
“车上那娘们儿犯的什麽事儿?”
“谁知道呢!还挺好看的不是哈哈哈!”
“听说啊,是辱骂了一个男子,而且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呢!”
看客们不咸不淡的评头论足惹恼了一些妇人,
一个大娘道,“呸!分明是一个闹事儿的泼皮,不知道就别瞎说!”
这大娘平日里横得很没人敢招惹,今儿个一男的不知受了什麽鼓舞,叉了腰颐指气使,“嗬!说得就是你们这些妇人!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伺候好爷们儿,再敢跳脚就是这个下场!”
大娘:“我们季将军还——”
“什麽你们‘季将军’?不就是季夏灼吗?你们不敢叫丶避讳着人家,爷可不怕!反正她给咱万岁爷扔西北吃沙子去了,听说今上让她‘轻装上阵’没带多少兵,要是回不来了不还是咱爷们儿的天下!”
大娘差点没气出一口老血,抡起菜篮就往男人脑袋上招呼,“打死你个天杀的猢狲!老娘儿子还在军中,让你个丫头养的不放好屁!”
自大梁朝建国伊始,始皇帝程脀再不中用,好歹都是僞装住了仁义礼治丶宽厚爱民的皮囊,今日的囚车游行算是开了杀鸡儆猴的第一刀。
果然如油锅溅水,围观的民衆一片哗然,七嘴八舌议论着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谁又是那只被儆的猴?
那囚车上奄奄一息的囚徒,正是段云霓!
顶着炎炎烈日,她瘦削的脖颈再难支撑昏昏沉沉的脑袋,眼前喧哗的衆人逐渐变成模糊的光点,人头攒动,都是冲着她的。
她初来京城,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根本不认识她的生面孔,而一些是来过她客栈的主顾,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在热切地打量着她。
或猎奇丶或盲目丶或庆幸……
但都与她无关。
不知哪儿扔来的烂白菜砸上了她脑门儿,好歹是不中用的松散烂菜叶,否则一个结实的菜心当场就能砸晕了她。
段云霓突然狂笑起来。
原想着京城富贵处恐难久居,原来,也不过如此!
“刚才砸老娘的,敢不敢给口水喝!渴死老娘了!”段云霓大喊着,皲裂苍白的嘴唇随着新裂的口子流下稀薄的血来。
看客没料到她竟敢此般吆喝,正准备再砸鸡蛋的竟被喝住了手上动作。
“这里有水!”
囚车前站定一人,竟躲也不躲。
官兵喝到,“让开让开!莫要挡路!”
此人正是沈卿尘,他不卑不亢说道,“这是我夫人,我来给她送水喝,官爷不许就从我尸体上压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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