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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念看着她推开KTV厚重的隔音门,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有风吹过,她刚刚喝的果酒,入口甜,但被风一吹,发现後劲有点大,头有些晕晕的。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林知韫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陶念躲在电线杆後,看着她拿起一包薄荷烟,犹豫片刻,又拿了瓶花露水。
胡同里的路灯坏了,只有月光照亮斑驳的砖墙。林知韫靠在墙边,打火机的火苗在她脸上跳动一瞬,随即化作一点猩红。
“给。”
陶念被突然递到眼前的花露水吓了一跳。林知韫没回头,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你小腿上全是蚊子包。”
陶念接过瓶子,指尖碰到林知韫的手腕,冰凉一片。
林知韫後退了一步。
陶念靠近一步,“我不介意烟味。”
她们沉默地站在月光下,一支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林知韫忽然伸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陶念的发顶:“瘦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最近没好好吃饭?”
“我没考好……”陶念叹息着。
“你以後会慢慢找到你的目标和你想做的事。只有为了你自己,才能做下去,不要为了任何人……”林知韫缓缓地说。
陶念盯着地上的烟灰,突然擡头,“这就是你不想让我谈恋爱的原因?”
林知韫的手僵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雪崩。
陶念借着酒意,壮着胆子,一字一句地说:“高一那年,和钟晓她们也是在这家KTV。我知道她们想看我的笑话,但我还是给你打了视频。”
“那时,我既希望我的第35个联系人不是你,又希望是你。”
“我知道很冒犯,可我还是给你打了视频。”
“我是故意的。”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撒了下来,林知韫有些不知所措地摆弄着手里的烟盒。
“其实她们让我说的话,并不是我对你说的那句话,”陶念向前一步,“你知道原话是什麽吗?”
“别说。”林知韫先是怔了一下,随後立刻突然擡手,制止住了她。
夜风吹起陶念的发梢,露出她倔强的眼神:“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两件事。一次是在我取得了作文竞赛证书的时候,一次是说我考上重本的时候。”
“这两件事,我都做到了。”
“林知韫,我喜欢你。”
“陶念。”林知韫打断她,嘴角扬起那个熟悉的丶职业性的丶疏离的的微笑,“你还小,分得清依赖和喜欢吗?”
陶念向来是最懂分寸的那个。
当其他学生常在课间无拘无束地凑近,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莽撞侵入她周围无形的界限时,陶念却始终守着一道恰到好处的线。
那份分寸感细致入微。交作业时,她会悄然放下,从不借机搭话或窥探;请教问题时,目光专注而清正,问完即止,不会多作停留;就连郑重送出的心意,若见林知韫稍有迟疑,她也只是微微一笑,默默收回,不留一丝纠缠或难堪。
那些让其他老师尴尬的越界,那些让同事们私下议论的亲密,在陶念这里从未发生过。
她总是安静地站在那条无形的线後,用克制而温柔的方式,表达着比其他学生更深刻的理解与关怀。
即便是此刻,陶念也没有给她任何窘迫。
但是,她不能。
不能给陶念留下一丁点幻想。
十八岁的陶念,站在人生最灿烂的起点。她的未来应该像林知韫期许的那样。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绽放光芒,遇见更多精彩的可能,而不是被困在这段注定艰难的关系里。
“我分得清的。”陶念的眼底氤氲着泪水。“是你不敢承认,对不对?”
陶念的手指悬在半空,距离林知韫的手腕只有一寸之遥。月光穿过指缝,在她掌心投下一道抓不住的光,像是她此刻的心情,像是命运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突然想起林知韫批改的第一篇作文——那时她写“我想要摘星星”,林知韫用红笔圈出这句话,批注:“过犹不及”。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18岁的陶念,除了满腔赤诚一无所有。
28岁的林知韫,已经历过多少她无法想象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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