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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又重又急,楼道里的灯光被踩得晃来晃去。
我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她的目光,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量攥住——她从身后快步追上来,指尖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不肯松开的执拗。
我下意识地想甩开,可她的手指像是嵌进了我的皮肤里,微微颤,却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她的气息就在我身后,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声,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后颈,让我浑身都绷紧了。
“不要……不要走……”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哀求。
“晨晨,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
“妈妈”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好陌生的词。多久没有人在这么近的距离,这样唤过我了?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很漂亮,很温柔,每次抱着我的时候,身上都有一股说不清的好闻味道。
我记得,她是这个世上最爱我、最疼我的人,我也曾以为,会一辈子喜欢她、依赖她。
可后来,她亲自把我送到外公家,转身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下意识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粗糙,带着工地上磨出的薄茧,再也不是小时候那双被她牵在掌心里的小手了。
十二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独自在工地摸爬滚打的十八岁,这段时光,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无数次受了委屈无人诉说的时候,我都在想,她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些问题在心里压了十二年,此刻终于忍不住,随着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意,颤抖着脱口而出“为什么?”
身后的力道猛地一僵,她的抽泣声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问。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越控制身体就不听使唤,在情绪的作用下渐渐战栗起来。
“为什么你要回来?”
她的呜咽哆嗦着,泪水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因为……因为妈妈想你……妈妈舍不得你……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每晚都会梦到你……在梦里妈妈见了你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梦醒了妈妈又好难受……”
“妈妈想你想的快要疯……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晨晨,你不要走好吗?不要走……”
我突然笑了笑,带着说不清的自嘲和酸涩。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这话一出口,楼道里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圈圈扩散开来。
她没有回答。
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渐渐有些颤,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我皮肤麻。
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说,不能说,还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不在乎她当初为什么走,也不在乎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十二年,从牙牙学语到独自扛起生活的重量,那些无数个需要依靠、需要温暖的时刻,那些受了委屈只能自己舔舐伤口的夜晚,那些看着别人被父母呵护时的羡慕与失落,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再来说弥补,再来说想念,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徒增我的心理负担罢了。
她的出现,像一颗突然闯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搅乱了我好不容易适应的生活,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和情绪,也跟着翻涌上来,让我窒息。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楼道里的风还在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的指尖始终没有松开,那点温热的力道,成了此刻唯一的牵绊。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刚才的怒火和激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疲惫。
而她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力道越来越轻,仿佛连维持这个姿势都成了负担。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她的指尖很细,微凉,还在微微颤抖。我轻轻用力,一点点把她的手指从我的手腕上掰开。
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再用力抓紧,只是任由我将她的手移开。
“就这样吧。”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疲惫。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自生活,谁也不要打扰谁。”
说完,我轻轻推开她残留着温度的手,准备转身下楼。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我下意识顿住脚步,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她滑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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