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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河畔暗涌生（第1页）

流沙河畔暗涌生

离了黄风岭，天地间的浊气为之一清。虽然依旧是西行荒凉路，但少了那刮骨噬魂的妖风，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队伍的行进速度却不快，只因玄奘法师似乎……更需要时间“静修”。

他依旧走在最前，背影挺拔，手持念珠，口中经文不断。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拈动佛珠的指尖时而停滞，目光偶尔会失焦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回味那风眼中的惊心动魄与……某个温暖的怀抱。每当此时，他便会猛地摇头，更加大声地诵经，引得身旁白龙马上的武媚娘唇角微弯。

孙悟空是队伍里最快从上一难中恢复过来的。他本就是天生灵猴，心性跳脱，此刻正闲不住。一会儿窜到云端手搭凉棚远眺，一会儿又落到地面，用金箍棒拨弄着路边的怪石野草。

“师父，前面有条大河，水势颇急，怕是不好过哩！”他一个筋斗翻回来，笑嘻嘻地汇报，眼神却滴溜溜地在玄奘和武媚娘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走着，揉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有河？可别再碰上什麽水怪了，俺老猪这身子骨，可经不起再吹一次了。”他偷偷瞄了一眼和小碧走在一起的小艳，见她似乎没注意自己，有些悻悻。

小碧正低声对孙悟空说：“孙长老，你方才去探路，没……没再遇到什麽危险吧？”她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孙悟空挠挠手，嘿嘿一笑：“放心！俺老孙火眼金睛，有什麽危险能近身？倒是小碧你，走路小心些，这路上石子多。”他难得细心了一回，用金箍棒将前方一块稍大的石子轻轻拨开。这细微的举动，让小碧脸颊微红，低下头去。

队伍最後，沙僧依旧沉默地挑着担子。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均匀。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那个穿着艳色衣裳丶正与猪八戒和小碧说笑的身影上。

小艳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时而嘲笑猪八戒在黄风岭的窘态，时而又凑到小碧身边，窃窃私语两句，目光偶尔瞟向孙悟空，又或是……後面的沙僧。

沙僧见她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板着脸，装作在看路边的风景，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他看似木讷，心如古井。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并不粗疏。

他看得出大师兄对那小碧姑娘的不同，那份隐藏在嬉笑下的维护；他也看得出二师兄对小艳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以及小艳看似回应实则游离的态度；他更看得懂师父与那位武姑娘之间，那种欲语还休丶彼此拉扯的微妙气流。

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嘴笨，不如大师兄机敏，不如二师兄能言善道。他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在黄风岭，他会下意识挡在小艳可能的危险方向；在平时，他会默默接过最重的行李；在小艳故意与猪八戒说笑时，他会把担子换个肩膀，发出一点声响，或者干脆走到两人之间，用自己宽阔的蓝靛色後背隔开那让他心烦的画面。

途中休息时，小艳拿着水囊走到河边去打水。河岸湿滑，她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哎呀”一声向後倒去。

“小心！”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猪八戒离得近，下意识伸手去捞。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一道蓝影闪过，沙僧不知何时已放下担子，如同一堵沉稳的墙，瞬间移至小艳身後。他没有像猪八戒那样试图去抱，而是稳稳地扎住马步，用自己坚实的後背，挡住了小艳倒下的趋势。

小艳撞在他背上，如同撞上一块温热的岩石，虽硬，却可靠。她惊魂未定地站稳，回头就看到沙僧那近在咫尺的丶依旧没什麽表情的侧脸。

“走路看路。”沙僧闷闷地说了三个字，然後迅速退开，仿佛刚才那迅捷如风的身手只是个幻觉。他耳根後面，有一小块皮肤，似乎比旁边更蓝了些。

猪八戒的手还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嘟囔道：“沙师弟，你动作倒快……”

小艳看着沙僧快步走回行李旁丶重新挑起担子的背影，又看了看猪八戒那悻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块沉默的“木头”，偶尔动起来，还挺……顺眼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扬声道：“谢谢沙长老啦！还是你靠得住！”

沙僧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担子挑得更稳了。

武媚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身旁的玄奘轻声道：“你这三徒弟，倒是个实心眼的。”

玄奘闻言，目光也落在沙僧身上，颔首道：“悟净确实沉稳可靠。”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看着沙僧，他有时会想，若自己能有徒弟这般心无旁骛，或许……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孙悟空则跳到沙僧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可以啊，老沙！关键时刻，一点都不含糊！”

沙僧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与蓝靛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依旧没说什麽。

前方，流沙河的咆哮声已隐约可闻。新的磨难即将开始，而取经队伍内部，这些细密如织的情感暗流，也在悄然汇聚，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沙僧那沉默的守护，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出属于自己的丶不容忽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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