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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他扬起头,望着洞外的天,嗓音尽量无波无澜:“因为她身份低贱,父皇觉得她不配做我的母亲,于是不许我叫她娘亲。”
就这样,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过往,灰尘仆仆的,被全部翻了出来。
他曾经不以为然,叫了她一声阿娘。
可换来的,是那些狗奴才说她不知礼仪尊卑,胆敢以皇子的生母自居,以下犯上。
他们打了她一顿,把她关在狗笼子里,一天没给她饭吃。
他求遍了所有人,甚至不惜以主子的身份,厉声命令他们,放她出来。
可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大声吩咐过那群下人。
可是没有人搭理他,他们站在他身前,将他围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七皇子,这贱婢德行有亏,必须得给她点苦头尝尝,奴才们也是为了您好啊,您还是莫要多事的好。”
“更何况,就算求到了陛下面前,也会体谅奴才们的一片苦心。”
从那以後,他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娘亲。
直到她死之前,也没有再听到过第二句。
也是那个时候,他觉得如此讽刺。
因为身份低贱,无权无势,一个女人竟然不能认下自己的亲儿子,还要被所有人欺辱打骂。
她是所有人眼中的污点。
他甚至不能和她一起反抗,因为没有人会在意,就算是那个人,也只盼着她死。甚至,连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都不敢喊出口。
燕江寒曾无数次想过,倘若他早一点精通文韬武略,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子,或许便会拥有父皇的宠爱,有尊贵的地位和身份。
那样,不会被赶去北境,她也不会死。
不知不觉,身侧的拳头悄悄握紧,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猝不及防,後背贴上了一道温热,一股清幽的帐中香包围了过来。
洛须衣轻轻圈住他,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都好好的。”
她知道这个举动不合适,二人的身份也不该这样。
可是看到那个止不住颤抖的背影,她还是没有忍住,悄悄从身後抱住了他,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弱小的模样。
连燕江寒都没有发觉,在想起这件旧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克制着,渐渐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也没有男女大防。
洛须衣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每次想要娘亲时,洛凌云总是会将她抱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地哄着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都好好的。”
话音落下的那刻,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身前。
不知何时,那双什麽都不在乎的眼,多了些晦暗,泛着几抹红色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很用力,腕子被抓得发疼,洛须衣挣扎了下,微微凝眉:“干什麽?放开我。”
燕江寒没放手,反而握得更加用力,生怕一不留神,手中的温热就溜走了一样。
“那,”他迟疑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那四个字响起的一瞬间,心脏重重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耳边回荡的,是那日光影中传来的那声名字,脑海中浮现的,亦是同一个。
那个站在高处屋檐,浸在灿阳底下的人。
记忆中,初见时的声音和人影,和眼前逐渐重合在一起。
这一次,洛须衣完全看清了他的相貌。
沉默许久,她才碰了碰唇:“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男子的眸色悄悄变冷了些。
无论是谁,都是阻碍,他都会除掉。
“倘若,”少女嗓音缓缓,好似在亲昵地表白心迹:“可以抛开一切,嫁给一个自己想要的人。”
“我想,我会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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