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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易安挑了下眉,露出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表情。他歪着头,不知想到了什麽,但最後还是什麽都没说,只是转身端起一个锅,对灵蝉子说道:“还需稍等片刻,一盏茶後你可回禀阁主。”
雨停了,又起了薄雾。
灵蝉子点点头退了出去,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
纪久撑着下巴看婵多一步步从殿门口挪蹭到殿中央,再一动三喘地跪下行礼。
“拜见阁主。”
“起来吧。”
婵多应了声是,然後两只手撑地,曲起一条腿慢慢站起来。
一片枯叶飘落在她头顶。
婵多保持着姿势不动,任对方打量审视。
半晌,纪久才平淡地说道:“龙冢毁了。”
“属下听说了。”婵多回道。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声音不再清澈,嗓子里似乎总含着一口痰,上不来下不去,听得让人烦躁:“阁主可有受伤?”
“小伤罢了,无妨。”纪久歪了歪头,像唠家常般问道:“你可知我这次遇到了什麽奇事?”
婵多头又低了些,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纪久挑眉,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我在龙冢里面遇到两个天衍宗的小弟子。说来也巧,其中一个同我打过几次照面。”
“明明是被废了灵根的普通人,却能几下就打裂龙身。”
“神格一毁,世间最後一点神力炸了整个龙冢。”
说完,他像是仔细回味了一边当时的场景,然後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你们都不在。”
婵多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双手交叠後平着向前一推,荐道:“神格虽毁,但并非没有别的办法。”
纪久的兴致瞬间褪了下去。
整个人往後一靠,懒懒地不再看她。
“换神格是一劳永逸之策,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便只能曲线救国。虽然麻烦了些,但最终能达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纪久没听她讲话,目光飘离到大殿之外,弥散在厚重的白雾中。
婵多一字一句说完,上首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她小心地擡眼看去,发现纪久竟靠在椅背上发呆。
她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安静等待。
“我记得婆婆和我说过,您是天上之人。”纪久冷不丁地开口说道,眼睛仍看着外面:“我相信您说的是真话。我也相信,天上之人来人间所为何事丶又为何出现在我身边,不是我能去揣测的事情。”
“但您对龙冢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仿佛已预料事情会这般发展。”
说到这里,纪久又陷入了沉默,细细思索着什麽。
不一会儿,他便想明白了,“她和我一样,是被选中的人?”
遇见婵多是在一个雨夜。
当时他躺在天衍宗青石台阶旁半死不活,雨滴打在身上像石头,他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妄想撑过这个雨夜。可惜老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求,雨越来越大,渐渐的开始夹杂着雹子落下来,砸到他身上。
血从伤口流出来的时候就已不再温热,像是在漆黑雨夜饿红眼的猛兽,嘶吼着从身体里跑出来,又无力地消失在雨水和泥土里。
一把伞出现在他头顶。
一道声音沧桑而悲悯:“吾乃东瀛客,此方世界须臾覆灭,吾等奉令……收束残局……”
纪久轻轻眨了下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她,是被他选中的吧。”
几息时间,他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纪久扶案站起,额上除了细密的汗珠外,又隐约浮现出了一只龙角:“虽然不知道你们在下什麽棋,但既然有幸参与之中,晚辈也不想让诸位失望。”
“我按您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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