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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衣锦还乡（第1页）

车驾未做停留，径直驶向周家宗祠的方向。这是规矩，也是荣耀——考取功名的学子，要之事便是告慰先祖。

祠堂前，早已洒扫洁净，香烟缭绕。周氏一族的族长，一位须皆白、德高望重的叔公，率领着族中男丁，肃立在祠堂门口。周父周厚德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深色布衫，站在族长身后，努力想维持一家之主的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眼角难以抑制的湿意，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澎湃。周母更是被几位妯娌搀扶着，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眼角。

周文渊下了车，先对族长和诸位族老深深一揖：“文渊不才，幸得祖宗庇佑，侥幸中试，今日特来祠堂，叩谢先祖恩德。”

族长连忙上前扶起，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孩子！快起来！你为咱们周氏一族光耀门楣，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必感欣慰！”他拉着周文渊的手，环视众人，声音洪亮，“今日，是我们清河村周氏的大喜之日！文渊高中府试案，此乃百年未有的殊荣！开祠堂，祭祖！”

厚重的祠堂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庄严肃穆的牌位和缭绕的香烟。族中子弟按辈分鱼贯而入。周文渊作为今日的主角，与族长、族老以及心情复杂却不得不强装笑颜的周家爷奶、周守仁等人，站在了最前方。

祭祀的仪式繁琐而庄重。献牲、奠酒、读祝……每一步都遵循着古礼。当周文渊在族长的示意下，亲自将写有自己名字和“府试案”功名的红纸，在祖宗牌位前焚化时，整个祠堂鸦雀无声，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那跳跃的火光，仿佛将这份荣耀，直送九天，禀告先人。

香烟袅袅中，周文渊凝视着那些冰冷的牌位，心中并无多少对鬼神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对血脉源流的追溯，以及对“家族”责任的体认。他今日之成就，不仅是他和晓晓奋斗的结果，也离不开这片土地和这个姓氏的承载。

仪式最后，族长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周氏子弟文渊，敏而好学，光耀门楣，为我族楷模。经族老会商议，决定从族田中拨出五亩，永为文渊名下‘学田’，其产出专供文渊读书进学之用！并在祠堂前立一‘秀才碑’，刻其名讳功绩，以激励后世子孙，勤学上进！”

此言一出，祠堂内外一片哗然，随即爆出热烈的赞同声。“学田”和“立碑”，这是宗族能给予读书人最高规格的荣誉和实质支持了。这意味着，周文渊在族内的地位，已截然不同。

周父周厚德此刻，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想起自己半生懦弱，在老宅面前直不起腰，如今，却因儿子的争气，在这象征家族最高权力的祠堂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他偷偷看向站在人群前列，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祭祀完毕，人群簇拥着周文渊走出祠堂。许多平日不甚来往的族亲都围上来道贺，言语间充满了巴结与讨好。

“厚德老弟，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文渊侄子，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族中兄弟！”

“周老哥，今晚定要摆酒，咱们不醉不归！”

周父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红光，一一应承着。

周文渊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走到一直安静站在外围，含笑看着他的苏晓晓身边。

“感觉如何，周秀才？不，周案？”苏晓晓打趣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周文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方才在祠堂中被众人环绕的那一丝虚幻感渐渐沉淀下来。他低声道：“虚名而已。只是……看到爹娘高兴，族人也齐心，觉得这条路，走得值。”

他知道，这“秀才”功名，就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科举晋升的大门，也为他们在宗族内、在乡里，赢得了真正的话语权和尊重。接下来，便是向着更高的目标——乡试举人，稳步前进。

清河县县令府邸的后宅，昔日虽谈不上欢声笑语，也算得上安宁有序。可自京城来的那位活阎王——薛杨公子住进来养伤后，整个后宅便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恐惧之中。

县令姓王，膝下有两女，皆是庶出，年方十四五，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如今，这两位小姐连同她们的生母，以及府中稍有姿色的丫鬟，都如同惊弓之鸟。她们被严令禁止在薛杨养伤的“听竹轩”附近走动，平日里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一丝声响引来那纨绔的注意。谁不知道这位薛公子在京中的“赫赫名声”？他若看上了谁，那便是灭顶之灾，王县令是绝不敢为了一个庶女或婢女去得罪户部侍郎的。

听竹轩内，薛杨烦躁地躺在软榻上，左腿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固定着夹板，稍一动弹便钻心地疼。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头的焦灼。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将一个上好的官窑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吓得侍立一旁的丫鬟扑通跪地，瑟瑟抖。

“画影图形都有了，这小小的清河县，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找不到一个活人？！那红衣女侠，难道是天仙下凡，救了本公子就又飞回去了不成？！”他对着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的孙管家和满头冷汗的王县令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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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火海之中，那道红色身影，那双清亮决绝的眼睛，早已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征服欲。他薛杨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公子息怒，息怒啊！”王县令擦着额头的汗，腰弯得更低了，“下官已加派了所有人手，画影图形也分到了各乡各镇，许是……许是那女子并非本县人士，或是恰巧路过……”

“放屁！”薛杨打断他，眼神阴鸷，“她救本公子时，手法干脆利落，对那一片地形也熟悉，定是本地人！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再找不到……”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让王县令腿肚子直转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县令夫人林氏亲自带着两个丫鬟，送来精致的点心和参汤。

“薛公子，伤势未愈，切莫动气，对身体不好。”林夫人语气温婉，亲自将食盒放在桌上。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散落在地的几张画像——那是画师根据薛杨描述，反复修改后定稿的红衣女子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一身利落的红色骑马装，身姿挺拔，墨高束，五官虽因薛杨记忆模糊而有些写意，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与独特的气质，却被捕捉了七八分。

林夫人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置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状若无意地轻叹一声：“这画上的女子，当真是英姿飒爽，这一身红衣骑马装，画得可真是惟妙惟肖……”

薛杨正心烦，没好气地道：“夫人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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