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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头,目光紧紧追随着窗边那抹静坐的灰影,脑海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村民们敬畏的描述,那于平静中掌控生死的雷霆之威,与他记忆中父亲无数次醉后追忆的那个身影,轰然重合。
“你娘她啊……”
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一人一剑,从江南打到中原汴梁!剑挑天剑门主,堂堂正正坐上天下剑道魁宝座!……可不过半年,却传出她性情大变,嗜血好杀……最终落下个‘弑师’罪名,被师兄打下悬崖,挫骨扬灰……”
前半段的辉煌,他深信不疑;后半段的污蔑,他半个字也不信!
眼前的“娘亲”,病弱、疲惫,与那光芒万丈的红衣少女判若云泥。
耳旁,似乎又响起了那些自他懂事起便不绝于耳的喧嚣与污蔑。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他心中的迷雾:
不能再叫娘了!
恐慌与决心如同藤蔓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伏虎门已灭,他武功低微,若再整日“娘亲、娘亲”地叫,岂不是举着火把告诉全天下:她就在这里?
那些编织谎言的人若循声而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死死咬住牙关。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可……不叫娘,叫什么?
少年犯难了。
直接叫“沈惊鸿”?那是找死。叫“前辈”?显得生分。叫“姑姑”?好像话本里都这么叫……对,就叫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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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林啸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干涩:
“姑……姑姑。”
窗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猛地一僵。沈青崖脸都木了——这憨货的脑回路是不是被棍子抡过?怎么又想出新花样了?
林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既成熟又体贴:“我以前不懂事,胡乱称呼,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以后我都叫您姑姑!”
沈青崖眯着眼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他,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关傀儡。
林啸被她看得心底毛,一紧张,竟把心底的盘算全倒了出来:“我、我懂的!不能暴露!要低调!您放心,我以后绝不乱叫!也绝不乱说!”
沈青崖:“…………”
林啸见她依旧沉默,以为诚意还不够,猛地撑起虚软的身体,热血上涌,虎目圆睁,声音洪亮得能震醒三里外的海鸥:
“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也绝不会跟任何人乱说话!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姑姑!我、我也不叫林啸了,我就叫林憨憨!对,林憨憨!”
沈青崖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灰纱之下,眼神空洞。
林啸见她久不回应,急了,不顾伤势就要下床表决心:“姑姑!我是真心的!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拖着棍子瞎抡,屁用没有!我想变强!强到能站在您身前!求您教我!我要变强!”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这哪是徒弟?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磨砺她心境的劫数……
沈青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却又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先把伤养好。”
她顿了顿,灰纱微动,似是在看他。
“至于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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