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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血落在玉玺上,出细微的轻响。
谢珩察觉到怀中的薛明蕙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只见她的眼皮轻轻颤动,手指蜷缩在胸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明蕙。”他低声唤她。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起初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终于聚焦在他的脸上。她的唇色苍白,声音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珩郎……我们还在太庙吗?”
“在。”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别说话,留些力气。”
她没有听。手慢慢抬起,用鼻下渗出的血,在玉阶边缘一笔一划地描画起来。动作极慢,每一笔都耗尽气力。
谢珩凝视着那些痕迹,终于认了出来——是双雀图。与她梦中石桌上所刻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笔未能完成,她的手剧烈颤抖,尾羽只画了一半便断开了。她喘息片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珩郎,我累了。”她说。
谢珩喉头一紧。他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停顿片刻,而后轻轻吻了她的眉心。动作沉稳,可指尖却止不住地抖。
“睡吧,我守着你。”他说。
外面风势渐歇,宫门外的喧嚣也低了下去。百姓不再呼喊,只是静静地跪着。有人点起了灯,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玉玺静静躺在他们之间,光芒非但未熄,反而愈柔和,如一层薄纱般笼罩下来。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顿,走得极为沉稳。
沈从吾走了进来,手中托着银盘,上面放着银针与一把小刀。他在玉阶前停下,并未再上前,低头禀道:“陛下,娘娘仅剩一口气。若要救她,唯有以心头血入药,此刻尚且来得及。”
谢珩抬眼看他。
沈从吾立身不动:“您血脉纯正,又是璇玑局命格之人,血可镇魂。只需三滴,便能撑到天亮,请更多太医施救。”
谢珩伸手去解衣领。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薛明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气息虽弱,眼神却清明。她望着谢珩,缓缓摇头。
“再等等。”她说。
谢珩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这一路……”她喘了口气,“你为我挡的刀,已经够多了。”
“我不想再让你用命换我。”
谢珩盯着她,久久不语。他松开了衣扣,却未后退半步。
沈从吾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知道这事劝不得。他也明白,这不是病,是命。
他默默后退两步,将托盘放在地上,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再无人踏入。
薛明蕙的手缓缓垂落,搭在玉阶边沿。她望着头顶的梁柱,眼神逐渐迷离。
忽然,玉玺轻轻震动了一下。
光芒自底座升起,环绕两人一圈,继而向上飘升,撞上穹顶后散开。光影摇曳间,浮现出画面——
一座御花园,荒草丛生。石亭旁伫立着一男一女。女子身穿月白礼服,手中握着半幅绢布。男子为她披上狐裘,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笑了,轻轻靠在他肩头。
火光自宫墙外蔓延而来,映红半边天空。他们却未曾离开。
那是第一世。
画面流转,化作无垠雪原。男子背着女子前行,脚印深深浅浅。女子在他背上轻声问:“若来世见不到你,你会寻我吗?”
男子答:“纵使轮回百次,我也能认出你的心跳。”
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光芒缓缓收回,落回玉玺之上。整座太庙陷入寂静,万籁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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