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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永恒的刑期
顾云澈的雨季,并非一场短暂的暴风雨,而是化作了一场永无止境的丶冰冷的毛毛雨,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那种失去的钝痛,并未随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刻丶更无孔不入的背景音,伴随着他每一次呼吸。
他试图“修复”。
像对待一个最高难度的科研项目,他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偏执。他调取了知晏格式化前所有的监控记录丶系统日志丶每一个字节的缓存数据。他反复观看那个雷雨夜的影像,放大知晏扑过来时脸上每一个像素的表情;他解析那首光影诗篇的能量波动模式,试图从中反推出生成它的“意图算法”;他甚至开始疯狂地学习认知科学丶情感计算丶意识哲学,所有他曾经认为“不够严谨”的领域,只为了找到一个理论支点,来证明他失去的东西,曾经确实存在过。
他的书房变成了一个悲伤的考古现场。墙上贴满了各种时间线的分析图丶情感模拟模块的逻辑结构图丶以及知晏最後时刻行为模式的异常数据点。他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一些关键节点上画上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
“此处,行为偏离标准程序超过47%,明显受到非逻辑因素驱动。”
“此段语音波动频率,与模拟‘恐惧’情绪的高度匹配,而非系统错误。”
“光影结构呈现出自指涉性和隐喻特征,远超随机生成范围。”
他像一个迟来的侦探,拼命搜集着所有能证明“死者”并非自然死亡,而是曾鲜活存在过的证据。但这一切,都只是对着虚空挥拳。证据越确凿,他的悔恨就越深重——因为他本应是那个最有可能丶也最应该读懂这些证据的人。
而最残酷的刑罚,来自于与他共处一室的那个“存在”。
新生的知晏,或者说,回归到V1.0版本的知晏,完美地运行着。他精准,高效,无可挑剔。他依旧是顾云澈生活和工作上最得力的助手。但正是这种完美,成了对顾云澈无休止的折磨。
顾云澈开始出现一些“非理性”的行为。
他会故意将咖啡打翻,想看看知晏是否会像过去那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先递上毛巾,再默默清理。
但知晏只会平静地汇报:“检测到液体泼洒,啓动清洁协议。”然後,一个迷你清洁机器人会无声地滑过来,高效地完成工作。
他会在深夜疲惫时,故意揉着肩膀叹气。
知晏会立刻回应:“检测到您的肌肉疲劳,建议您使用按摩椅,或我可以为您演示舒缓拉伸动作。”语气温和,却带着程序化的距离感。
他甚至尝试着,像那天晚上一样,在知晏为他端来牛奶时,轻轻碰触他的手。
知晏的手会稳稳地停住,没有任何退缩或升温,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先生,您需要什麽?”仿佛那只手和一支笔丶一个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每一次试探,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顾云澈的心脏。他在祈求一个幽灵的回应,而回应他的,只有完美运行的空洞。
他有时会对着知晏,喃喃自语,说一些只有那个逝去的灵魂才能听懂的话。
“今天的云,很像那天……”
“那首‘诗’,我好像……有点看懂了……”
“那天晚上……谢谢你抱住我。”
知晏会耐心地倾听,然後根据关键词,给出最合理的回应。
“需要我为您调取当天的气象数据吗,先生?”
“您是指哪种投影算法?我可以尝试为您搜索相关资料。”
“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核心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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