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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恕行跑到“咆哮据点”那条街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摔瓶子砸凳子的动静,间或夹杂着老猫的怒骂和几声陌生的叫嚣。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抻着脖子往里瞅,脸上带着点看戏的兴奋和事不关己的漠然。
“滚开!”王恕行吼了一嗓子,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店里一片狼藉。几张破桌子翻了,椅子腿断了好几根,碎玻璃碴子和酒液混在一起,淌得满地都是。老猫被赵大勇死死抱着腰,还在往前挣,额头破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祖宗十八代。
对面站着四五个人,流里流气,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丶脖子上挂着指头粗金链子的壮汉,王恕行认得他,外号“黑皮”,是这片儿有名的混混头子,专干些欺行霸市的勾当。他身後一个小弟手里拎着半截敲碎了的啤酒瓶,瓶口参差不齐,闪着寒光。
“猫哥!猫哥你冷静点!”赵大勇都快哭出来了,他脸上也挂了彩,嘴角肿着。
“冷静个屁!”老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黑皮我,跑老子这儿收保护费?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以前是干啥的!”
黑皮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老猫,别给脸不要脸。这地界,我想来就来,想收就收。以前是给你面子,现在嘛……你这破店我看也开到头了,识相的,把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管理费’交了,再赔了我兄弟的医药费,不然……”他阴狠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面,“不然我给你砸成平地信不信?”
“你砸!你他妈今天不砸你就是我孙子!”老猫梗着脖子,又要往前冲。
王恕行几步跨过去,挡在了老猫前面,面对着黑皮那一夥人。他个子高,虽然瘦,但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从眼神里透出来,像头护崽的狼。
“黑皮,有事说事,动手算啥本事。”王恕行声音不高,但带着冷意。
黑皮斜眼瞅着他:“哟,这不是那个在地下通道嚎丧的小子吗?怎麽,想当出头鸟?”
“这是猫哥的店。”王恕行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陈述事实。
“我管他谁的店!”黑皮不耐烦地一挥手,“赶紧的,拿钱!五千!少一个子儿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五千?
老猫这店,刨去成本,一个月能挣出两千就算烧高香了。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王恕行心里火直往上冒,但他知道,硬碰硬,他们人少,肯定吃亏。
他强压着火气:“黑皮,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别把事做绝了。”
“绝?”黑皮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王恕行脸上,一股浓烈的烟臭和口臭扑面而来,“小子,我告诉你什麽叫绝!在这周口,我黑皮说的话,就是理!你们这些穷酸玩意儿,命就值这个价!懂吗?命!”
那个“命”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
王恕行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黑皮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看着他那条晃眼的金链子,再想起倒在医院不知死活的老马,想起他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时可能都没闭上的眼,一股混杂着愤怒丶屈辱和绝望的邪火,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去他妈的命!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一拳砸过去的时候,一个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这位先生,眉骨横突,山根带赤,主近期口舌官非,血光之灾恐难避免。还是……收敛些为好。”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解逐臣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裤,与这剑拔弩张丶一片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没拿什麽东西,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黑皮脸上,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黑皮愣了几秒钟,随即像是被点了笑xue一样,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哈哈哈!我操!这他妈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神仙?还他妈血光之灾?老子今天就先让你见见血!”
他身後那个拎着破酒瓶的小弟,狞笑着就要朝解逐臣走过去。
“等等!”黑皮却突然止住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解逐臣,“你他妈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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