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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核心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废墟间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和生物组织烧灼的恶臭。沈烬半拖半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凌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扭曲的残骸和冷却中的熔融物间艰难移动。每走一步,胸口和肩膀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前方隐约可见的、他们来时那条尚未完全坍塌的肉质通道。
凌朔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他身上,呼吸微弱而急促,破碎面罩下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残留着忍受伤痛的痕迹。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咳,都会带出新的血沫,染在沈烬早已污浊不堪的肩甲上。
“撑住……冰山……就快到了……”沈烬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知道通道另一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更多的异种,还是……但无论如何,必须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来时鏖战激烈的桥梁和通道,此刻显得异常死寂。除了零星几只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构不成威胁的小型异种,再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仿佛“巢心”的毁灭和“清道夫”的消失,抽走了这片区域大部分的生机与威胁。
他们也路过了之前建立防御点的地方。那里只剩下爆炸冲击波肆虐后的惨状和……几具被巨大碎石或金属残骸掩埋、只能看到部分破碎黑色装甲的遗体。是“屠夫”和他手下那些沉默而精锐的“荆棘鸟”士兵。他们最终没能找到掩体,或者找到了,却没能抗住那毁灭性的冲击。
沈烬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残骸,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们亦是棋子,但现在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在这地狱般的地方,死亡太过平常。他只是将凌朔的手臂更紧地揽在自己肩上,继续埋头前进。
唯一的幸运是,凌朔之前带来的、留在这条通道入口处的简易通讯中继器竟然奇迹般地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虽然外壳破损,但仍在断续工作。
当沈烬终于拖着凌朔靠近中继器范围时,凯恩那带着哭腔的、激动到破音的声音猛地冲破了耳麦里持续的杂音:
“信号!是他们的信号!头儿!凌指挥官!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呜呜……我还以为……”
“闭嘴……凯恩……”沈烬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但紧绷的心弦却骤然一松,腿一软,差点带着凌朔一起栽倒在地,“没死……也快差不多了……赶紧……派个东西……来接……”
“来了来了!穿梭机马上到!坚持住!”凯恩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语无伦次。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沈烬靠着冰冷黏滑的内壁滑坐下来,让凌朔靠在自己怀里,尽量避免触碰他背后的伤口。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一种陌生的、焦灼的情绪啃噬着他的内心。他笨拙地用手擦掉凌朔面罩上的血污,露出那双紧闭着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痂的眼睛。此刻,两人紧紧相依,有着劫后余生的寂静。
“喂……别睡……”他低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凌朔冰凉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拉住他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听见没……救援来了……你这麻烦精……”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明显经过紧急改装、外部加装了额外装甲板的小型穿梭机,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姿态冲进通道,险险地停在他们面前。舱门打开,露出了凯恩和莉亚写满担忧和惊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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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方舟”的过程如同做梦。经过消毒隔离、医疗舱的紧急处理和深度扫描后,两人被分别送入相邻的医疗观察室。送入前,凌朔的手紧紧拽着沈烬,凯恩和莉娅不得不用力才将两人分开,而厚重的隔离玻璃墙也被调成透明模式,让他们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对方。
沈烬的伤多是内伤和肌肉撕裂,在纳米修复仪和强效治疗剂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他几乎是刚能下地,就烦躁地在观察室里踱步,目光时不时瞟向隔壁。
凌朔的情况要严重得多。背后的外伤还好处理,但精神屏障近乎彻底崩溃带来的反噬和能量冲击造成的内脏震荡,让他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和精密调理。他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只有在医疗官检查时才会短暂醒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清醒后的锐利和疲惫。
几次短暂的清醒间隙,两人的目光会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相遇。
没有言语。
有时是沈烬皱着眉,用口型无声地骂一句“麻烦精”,换来凌朔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的白眼。
有时是凌朔清醒时,看到沈烬正靠在玻璃墙上,抱着胳膊,看似不耐烦地等着什么,但当视线对上时,又会立刻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仪器数据。
一种古怪而默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过往的敌意和争吵仿佛被那场共同经历的生死浩劫冲刷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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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朔的情况稳定,转入普通观察室,能够进行短暂交流后,凯恩和莉亚才被允许进来,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方舟”受损严重,但核心功能无恙,正在缓慢撤离“蜂巢”星域。埃利斯上将对外宣布“蜂巢行动”取得重大胜利,成功摧毁异种母巢核心,但付出了惨重代价,包括一支精锐的“荆棘鸟”小队和两位指挥官重伤。
“他在掩盖真相!”凯恩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愤懑,“他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对‘清道夫’和‘巢心’的真相,还有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目的只字不提!”
“而且将军加强了对舰内通讯和行动的监控,”莉亚补充道,眼神忧虑,“特别是对两位指挥官所在的医疗区。我们之前用的那些秘密频道几乎都被现了。”
凌朔靠坐在病床上,听着汇报,脸色平静,只有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床单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观察。”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冷静依旧,“‘表演’很成功,他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现在,我们成了他最重要的‘资产’,也是……最危险的囚徒。”
沈烬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肩膀:“囚徒?老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看向凌朔,“喂,冰山,接下来怎么搞?那老杂毛肯定在憋更坏的坏水。”
凌朔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沈烬,目光深邃:“等待。恢复。他比我们更急。‘协同’的力量他看到了,他肯定想让我们成为他的武器,但他目前是无法完全控制我们的。这是我们的机会,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沈烬挑眉,“指哪方面?接着用那破训练器互相折磨?”他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纯粹排斥。
“包括,但不限于。”凌朔的目光微微移开,似乎也有些不自然,“我们需要更了解彼此的力量,不仅仅是排斥,更要找到……在必要时,真正‘协同’的可能性,我们得学会真正掌控我们的力量。”
医疗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凯恩和莉亚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悄悄后退,假装去调试根本不需要调试的仪器,给两人留下空间。
真正的协同……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让经历过那次生死链接的两人心头都泛起异样的波澜。那不仅仅是力量的融合,更是灵魂赤裸相对后的战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哼,说得轻巧。”沈烬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别扭,“谁知道下次链接会不会直接炸掉。”
“所以需要尝试和控制。”凌朔转回目光,看向沈烬,眼神认真,“除非你想下次再被埃利斯当炸弹用。”
沈烬被噎了一下,瞪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妈的。试试就试试。”他顿了顿,又恶声恶气地补充道,“但你那套冰死人的玩意儿要是再敢冻老子的脑子,老子跟你没完!”
凌朔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彼此彼此。你的火也别烧得太旺。”
一种诡异的、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自动门滑开,一名医疗官端着药剂走进来:“凌指挥官,该用药了。”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断。
沈烬立刻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粗声粗气地对凌朔说:“行了,赶紧吃药休息!别耽误老子恢复!”说完,看也不看凌朔,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凌朔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接过医疗官递来的水杯和药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凯恩凑到莉亚耳边,用气声兴奋地嘀咕:“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有问题!一边斗嘴,一边开始关心对方吃不吃药!”
莉亚红着脸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却同样亮晶晶的。
“方舟”在寂静的星海中航行,驶向未知的命运。医疗室内,凌朔安静地服下药剂。走廊上,沈烬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看着窗外流逝的星辰,心里乱糟糟的,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排斥。
囚徒般的归途,却似乎也是某种东西真正开始萌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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