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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抹胭脂色早已不是照进她世界的月光,而是燎原的星火。
而纵火者,是她自己。
七月初七,乞巧节。宫中依例设宴,御花园的锦云轩内丝竹声声。苏挽霓着一身胭脂色宫装,发间簪着皇後新赐的累丝金凤步摇,坐在太子身侧,姿态端庄温婉。
李贵妃今日格外热络,特意唤来娘家侄女李媛献艺。那姑娘果然一身火红骑装,执弓登场,三箭皆中靶心,赢得满堂彩。
“好!”皇帝抚掌笑道,“颇有当年皇後年少时的风范。”
李贵妃顺势接话:“陛下既喜欢,不如让媛儿常进宫陪伴?太子妃身子单薄,多个姐妹帮衬也是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妃身上。苏挽霓垂眸浅笑,手中的团扇却微微发颤。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是隔席的皇後,借举杯的动作掩人耳目。
那冰凉的温度让苏挽霓心神稍定。她擡眼,正对上江疏影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暗含鼓励。
“臣女听闻太子妃娘娘画艺超群,”李媛忽然开口,语气天真无邪,“不知今日可否赐教一二?”
宫人迅速备好画案。苏挽霓执笔时,李媛又笑道:“既是以箭为题,不如娘娘与臣女各作一幅《骑射图》?”
这分明是刁难。谁不知太子妃擅工笔花鸟,而非人物鞍马。
苏挽霓正要推拒,却听皇後淡淡开口:“本宫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去岁围场,挽霓一箭双雕,陛下还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她转向苏挽霓,目光深远,“便画那日场景吧。”
苏挽霓心头一震。那日她确实射落双雕,但更难忘的是——皇後曾在林间亲手为她调整弓弩。那个瞬间,她铭记至今。
笔尖沾墨,挥洒自如。不多时,宣纸上浮现猎场丛林,一个胭脂色身影挽弓欲射。最妙的是,画面一角隐约可见月白衣袖的半截手腕,正虚扶在射手肘间。
“娘娘画错了,”李媛忽然指着那截月白衣袖,“那日围场,并无着月白服饰之人。”
席间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皇後——她今日正穿着月白宫装。
江疏影缓缓起身,走到画前。她凝视那截衣袖良久,忽然轻笑:“本宫倒是记得,那日确实扶过太子妃的手肘。”
她伸手虚点画中那截衣袖:“就在这里。”
太子的笑声打破沉寂:“原来母後还指点过挽霓骑射!儿臣竟不知此事。”他举杯敬酒,话题被轻轻带过。
只有苏挽霓看见,皇後转身时,指尖轻轻划过画中那抹胭脂色,如蝶触花蕊。
宴席散去时,忽降急雨。太子被陛下召去议事,命内侍先送太子妃回宫。
辇车行至半路,忽然停住。内侍慌张回禀:“车轮陷进泥淖了。”
雨越下越大,苏挽霓正欲下车,却见一柄黄罗伞自雨幕中而来。执伞人月白宫装,凤纹在雨中若隐若现。
“母後?”苏挽霓怔在原地。
江疏影将伞倾向她:“长信宫的步辇就在前面。”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肩头洇开深色水痕。
宫人们识趣地退到远处。两人并肩走在雨中的宫道,伞下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很小。
“今日为何要画那截衣袖?”江疏影忽然问。
苏挽霓低头看着被打湿的裙裾:“儿臣...忍不住。”
雨声淅沥,掩盖了心跳。忽然,江疏影的脚步顿了顿——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苏挽霓的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润。她没有看皇後,只是望着前方的雨幕,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若儿臣说,那日围场,母後扶过儿臣的手肘...是儿臣这一年来反复回味的瞬间,母後信吗?”
伞微微倾斜,雨水打湿了皇後的半边衣袖。江疏影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收拢手指,将那冰凉指尖裹入掌心。
“傻话。”她说,声音里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长信宫的宫灯在雨幕中朦胧如星。那一刻,苏挽霓忽然觉得,深宫长夜似乎也不再那麽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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