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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母後疼
开春时,行宫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云釉搀着位佝偻老妪,竟是本该在宫中荣养的瑞太妃。她是先帝晚年最不得宠的妃子,却因擅长莳花弄草,与太後有过几分交情。
“臣妾...来求个恩典。”瑞太妃颤巍巍奉上一盆枯兰,“想用这株‘雪衣素心’,换娘娘一句话。”
太後拨弄枯焦叶片:“什麽话值得用你培育半生的名兰来换?”
“求娘娘告诉陛下...”瑞太妃忽然跪地,“安太妃留书的真相。”
苏挽霓斟茶的手顿了顿。那日安太妃留书自尽,明面认了毒害先帝,暗里却将皇嗣案推给已故李贵妃。若另有真相...
太後沉默良久,终是道:“你说。”
“安太妃那封认罪书...”瑞太妃从袖中抖出一封泛黄信笺,“是李贵妃临终前仿写的。真正的留书在臣妾这里——”
新展开的绢帛上字迹狰狞:“江氏贱妇,若我儿不得继位,必有人揭你毒杀先帝之秘!”
满室死寂。瑞太妃叩首泣道:“安太妃实是为保陛下登基,才替娘娘顶了罪啊!”
茶盏砰然碎裂。太後扶着案几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她...为何如此?”
“因为太後娘娘...”瑞太妃擡头,泪眼模糊,“是先帝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原来当年先帝早知太後暗中制毒,却故意饮下毒药,只为扳倒把持朝政的安氏一族。临终前曾密诏安太妃:若肯顶罪,保她全族富贵。
苏挽霓慌忙去扶太後,触手一片冰凉。
“哀家...竟不知...”太後踉跄跌坐,忽然咳出血丝,“二十年...恨错了人...”
当夜太後高烧不止,梦里反复呓语:“陛下...臣妾错了...”
苏挽霓守了三天三夜,第四日清晨,太後终于睁眼。第一句话却是:“瑞太妃呢?”
老妪早已悬梁自尽,只留那盆枯兰。花盆底下压着最後遗书:“臣妾恋慕先帝半生,今全其遗志,死而无憾。”
太後抱着那盆枯兰枯坐整日,黄昏时忽然道:“挽霓,取火盆来。”
火焰吞噬遗书时,她眼底映出跳动的光:“先帝护了哀家一辈子...哀家却到今日才懂。”
苏挽霓从身後抱住她:“母後现在懂了,也不晚。”
“晚啦...”太後轻笑,泪却落下来,“他连坟头草都老高了。”
自那日後,太後变得沉默。常常对着先帝画像出神,一坐便是半日。
苏挽霓变着法子哄她开心:采新茶,酿梅酒,甚至偷偷捉了只松鼠养在院里。太後总是淡淡一笑,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谷雨那日,皇帝突然带着承嗣来访。小团子已经会跑,举着支桃花跌跌撞撞扑向太後:“皇祖母...花花...”
太後下意识接住孩子,却被花枝刺到手心。血珠渗出的刹那,承嗣忽然哇哇大哭:“皇祖母疼疼...”
稚子哭声惊醒了太後。她怔怔看着掌心伤口,忽然将孩子紧紧抱住:“傻孙儿...皇祖母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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