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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的春天,是越来越热闹了。
太後的话音落下不久,天际忽然传来几声雁鸣。衆人擡头望去,只见一行大雁正缓缓北飞,在晚霞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李微仰头望着,轻声道:“这时候北飞的雁,该是去年南归的那一群吧。”
承嗣闻言,饶有兴致地问:“你怎麽知道是同一群?”
“民女在家中时,常观察雁群。”李微转头解释,“它们的队形丶飞行的时辰,都有些规律可循。去岁此时,民女也曾见过这样一队雁,领头的翅膀上有一小块白斑,方才仔细瞧了,似乎就是那只。”
这番细心的观察让太後微微颔首:“好个伶俐的孩子。哀家年轻时也爱观雁,还曾为此学过一阵子绘画,就为了描摹它们飞行的姿态。”
苏挽霓闻言,心念一动,当即吩咐宫人取来文房四宝。不多时,一张梨花木长案便在花树下摆开,宣纸铺陈,笔墨齐备。
“既然母後有这般雅兴,不如趁此机会,指点孩子们一二?”苏挽霓含笑提议。
太後欣然应允,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执笔蘸墨。女学的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连原本在远处玩耍的承嗣也好奇地凑上前。
太後的手腕轻转,寥寥数笔,一只展翅的鸿雁便跃然纸上。她边画边讲解:“画雁重在神态,既要展现翺翔九天的气势,又不能失了禽鸟本身的灵动。”
李微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後的笔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来试试。”太後忽然将笔递向李微。
李微受宠若惊,迟疑着不敢接。承嗣在旁鼓励:“皇祖母让你画,你就画嘛。”
在衆人的注视下,李微终于接过笔,小心翼翼地蘸了墨,在另一张宣纸上落笔。起初她的手还有些颤抖,但几笔之後,竟也勾勒出了一只形神兼备的飞雁。
“妙哉!”太後惊喜地赞叹,“这笔法虽稚嫩,却颇有灵气。”
苏挽霓也点头称赞:“确实很有天分。”
李微放下笔,羞赧地低下头:“民女胡乱画的,让太後丶皇後见笑了。”
“不必过谦。”太後慈爱地看着她,“你若喜欢,往後可常入宫,哀家亲自教你。”
这话一出,连苏挽霓都有些惊讶。太後多年不曾亲自指点任何人绘画,这份恩宠实在非同小可。
李微更是愣在原地,直到承嗣推了推她,才慌忙跪地谢恩:“民女谢太後隆恩!”
夕阳渐渐西沉,宫灯次第亮起,将海棠坞照得如同白昼。宴席已近尾声,女学的学生们一一拜别。
李微临走前,又特地来到太後和苏挽霓面前,郑重地行了大礼。
“去吧,记得三日後便可入宫学画。”太後温和地嘱咐。
待衆人散去,承嗣忽然扯了扯苏挽霓的衣袖,小声问:“皇母後,李微以後会常来宫里吗?”
苏挽霓低头看他,发现这孩子眼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期待。她轻轻抚了抚承嗣的头:“是啊,她会常来。”
太後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夜,苏挽霓伺候太後安寝时,太後忽然握住她的手:“今日见李微那孩子,让哀家想起了许多往事。”
“母後是指...”
“李家虽曾有负圣恩,但孩子总是无辜的。”太後轻叹一声,“况且,看承嗣那模样,倒是与李微投缘。”
苏挽霓会意地点头:“孩子们的心性最是纯真,喜欢便是喜欢,从不会计较太多前尘旧事。”
“正是这个理。”太後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哀家瞧着,这宫里的春天,是越来越热闹了。”
窗外,月光洒在海棠树上,那些白日里绚烂绽放的花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苏挽霓替太後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回宫的路上,她特意绕道经过海棠坞。夜风拂过,几片花瓣悠悠飘落,停在她的肩头。她拈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那淡雅的香气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正如太後所说,海棠花年年都会绽放,而宫中的故事,也将随着四季更叠,不断地续写下去。只是这一次,故事里多了新的面孔,新的缘分,和新的希望。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苏挽霓擡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转身向着寝宫走去。明日,又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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