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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经晚了,贺拂耽已经看见那些烧焦的鳞片,粘稠的鲜血更是染红了他的衣袍。
泪水颗颗砸下,他立刻就想传输灵力为面前人疗伤。
独孤明河却握住他的手:“没有用了,阿拂。这是必死的伤。”
他苦涩一笑,到如今才知道他的神魂中竟有一缕来自旁人。也幸好这缕来自渡劫期修士的分魂,让他挺过太阳炎火的焚烧,否则他或许会直接死在那场烈火里,不能再护送阿拂最後一程。
“别哭,阿拂,你听我说。”
“我要死了。但这不是一件坏事。”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说我轮回了三百世,但这三百世都只在同一个轮回。我被困在这个轮回里,就好像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平静,没有将死之人的虚弱和喘息。
“我现在还想不起那些记忆,但即使想不起来,也知道那三百个重复的轮回真的无聊透顶。如果这是天道对我的诅咒,那麽它赢了。”
“但是阿拂,遇见你,是这三百个轮回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为此我可以原谅之前那麽漫长的无聊。我已经无憾。”
“这次我有预感,我将进入一个新的轮回。我将去我的未来。”
“所以,别哭,阿拂。”
他艰难地擡手,想要擦去面前人的眼泪。
贺拂耽握住他的手,泪水大滴大滴涌出:“明河,你再坚持一下。你不会死的,你是独孤明河啊。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玄度宗了,师尊会救你的,师尊什麽都能做到……”
独孤明河轻笑:“是啊,他什麽都能做到……去吧,阿拂。去找骆衡清。”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还有……记住,阿拂……不要再回虞渊。”
“忘了虞渊……忘了我。”
“我绝不忘了你。”贺拂耽擦干眼泪,握住面前人手腕传送大量灵力。
封住流逝的生机後,他将已经昏迷过去的人背起来,飞速朝宗门赶去。
深夜,玄度宗一片漆黑寂静,只有望舒宫灯火通明。
灯光从冰砖後透出,朦朦胧胧,像凝结了阳光的琥珀。
宫殿前数十级台阶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漫长高峻过,贺拂耽背着人艰难地爬上最後一级,再也支撑不住灵气的大量流失,脚下踉跄摔倒。
他想要爬起来,却看见面前停下一双着冷色云靴的脚。
“师尊。”
贺拂耽擡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顿时鼻尖一酸。
等面前人半跪下来,擦去他颊边污迹的时候,久别的酸涩就变成无尽的委屈,就像小孩子在迷路许久之後终于碰到前来寻找的家人。
他放下明河,扑进师尊怀中,哀求着:“求师尊救救明河!他不能死!求师尊救救他!”
骆衡清却不说话,也不看地上昏迷的人一眼,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弟子。似乎要将他们之间因为分离失去的时间,通过漫长的凝望,重新变作彼此的记忆。
“师尊!是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您了。求求师尊救救明河吧……”
“就当是为了我,求求您……”
心口的衣衫已经被眼泪浸湿,良久,骆衡清终于开口:
“你想要我怎麽救他呢,阿拂?”
“……师尊一定有办法。”
贺拂耽仓促地擦了一下眼泪,可随即又是满面泪痕。他攀在面前人怀中,哭求着,“不管是什麽办法,求师尊救救明河,求求师尊……”
骆衡清垂眸,看着那双泪眼。
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泉,泉水清澈,因此一览无馀。那是浓烈的悲伤,仿若深陷爱中丶又将要失去爱的丶真真切切的悲伤。
连睫毛都哭湿了,在眼尾交缠出浓密厚重的一簇,很可怜地耷拉着。合该是全天下最动人的武器,任何人看见这双眼睛都会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
“可是阿拂,他的神魂已经被烧去了一半。若非你强留,他现在已经死了。”
贺拂耽摇头,不断地喃喃:“师尊一定有办法……您会有办法。”
“只有神魂能补神魂。”
骆衡清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喉间涌上来的血,在满口血腥中,继续平静地说下去,“阿拂是要为师割下一半神魂去救他麽?”
“……”
贺拂耽怔怔看着他,像是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阿拂这一次还是要舍弃为师,选择他麽?”
“……”
视线越过面前人的肩膀,看见殿前桌案上一把眼熟的红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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