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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深夜。
银白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满殿玉砖上。返魂香静静燃烧,幽远木香浓郁,仿佛依旧连通着幽冥,浓得祥和丶寂寞,令人安息。
某个瞬间,这香气被突如其来的冰霜气息冲淡。
殿中沉睡的人似有所察,慢慢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床边来人。
贺拂耽坐起身,眼中还有几分未褪去的惺忪睡意。
他看着床边的人,好一会儿後,像是才终于完全清醒丶认出来人,于是微笑。
“师尊。”
长达半年时间的软禁,并没让骆衡清有任何变化,不见半点颓唐丶寥落。
“阿拂太心软了。他不过弄来几条鱼而已,就哄得阿拂原谅他了麽?”
很轻的声音,不带任何指责控诉,平静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贺拂耽便也很柔和地反问:
“师尊觉得我不该原谅明河?”
“他伤了小白。阿拂不是最喜欢小白了吗?”
“师尊整整半年足不出户丶不问世事,却依然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如此了解。”
贺拂耽轻笑,“可见明河的荆棘墙从来就不曾困住过您。”
“困住我的是阿拂。我知道阿拂不想见我。”
“所以师尊就故技重施吗?”
“……”
意料之外的答案,骆衡清眉心微蹙,仓促间想要开口。
面前人却已经披衣起身,缓步走进窗边倾泻而入的那一地月光之中。
他久违地换下黑纱,穿着洁白的寝衣,几乎要与银白的落月融为一体。
在那一刻,骆衡清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面前人却蓦然回首,艳极的眉眼微弯,唤醒了他的神智,神魂重回人间。
骆衡清冷静下来,勉强开口问道:
“阿拂在说什麽?”
贺拂耽摊开掌心,冰霜凝成的心形小刀莹莹闪烁。
“第一次师尊用空气作箭,借金乌之火杀死明河。现在师尊又用冰霜作刀,想要借我之手杀他第二次。”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师尊总怪我偏爱明河,可师尊不曾想过,你们之间从来就不公平。”
骆衡清只觉得一股寒意泛上心头。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面前人走去。
“阿拂……原来什麽都知道吗?”
“冰雪同源。要想认不出师尊的手笔,还是挺难的。”
贺拂耽轻轻攥拳,掌心里的小刀顷刻间碎裂成齑粉。细小的冰晶飞舞,他在一片迷离的尘埃中微笑,眼角三分温柔笑意,却无端锋利如刃。
骆衡清直视着那双眼睛:
“阿拂在怪我算计他?既然阿拂知道……是我在暗中挑拨,为何不告诉他真相?我以为阿拂丶我以为……”
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以为上天再次眷顾于他,以为长达半年时间的分离可以将独孤明河彻底从阿拂心中抹除。
从此,一切回到从前。
贺拂耽却轻声反问道:
“动如参商,永不相见,本是我对师尊立下的心魔誓。却在明河身上应验,师尊就不好奇为什麽吗?”
“我以为阿拂恨他。像当年恨我一样恨他,所以对他也立下毒誓。”
贺拂耽伸出手,白皙手腕在皎洁月色下宛如新雪。
“是否新立,师尊一探便知。”
骆衡清藏在袖中的指尖猝然一颤。
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握住那段皓腕。肌肤相贴时面前人的温度传入掌心,温热丶熟悉,如此踏实地存在于身边,仿佛这半年的分离都是幻觉,只有此刻温存才是现实。
一丝微凉的灵气渡入,寻觅良久,最终怆然退出。
的确只有一个心魔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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