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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在沉默中站起身。
一件带着海水腥味的外袍抛了下来,盖住了她光裸的小腿和膝盖。
他转身欲走,单薄的衬衣被背后的伤痕染得焦黑一片,如同一道道狰狞的枷锁将他的灵魂牢牢钳住。
“请等一下。”艾拉蜷缩起身体,腥咸的气息在鼻间弥漫,“你要把我带给你们的领,带给那个叫卢因的人吗?”
“他不是我的领。”渡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
艾拉咬了咬唇“为什么要骗我?渡鸦先生,我们无冤无仇……”
仿佛被触及了内心深处的伤口,渡鸦猛地回过身来,双手粗暴地抓住她的领子,逼近到她面前。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他狠狠扯开眼罩,露出那道可怕的伤疤和碎散的瞳孔,“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岛,我的船队和我的领民……我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艾拉在他突如其来的责难中僵住了身形,空旷阴冷的船舱里,男人嘶哑的咆哮在她耳边不断回响——若是如此,名为卢因·沙帕尔的男人无疑是个恶魔,而她却不知为何自己会成为引他恶行的导火索。
“抱歉。”她茫然地低下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渡鸦大口地呼着气,深色的长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庞。他的胸膛如濒死般不断起伏,正如当初她碰到那只坏死的眼珠时声嘶力竭的模样。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艾拉犹豫地询问。
“你想帮我?”渡鸦反问,像极听到了一个笑话,“没有了同伴,没有了剑和魔法,你还能做到什么?”
艾拉望向他,只觉喉头被哽住。
“圣女,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乖乖待在这,哪儿也别去。”
渡鸦低声说完,重重地带上了门,留下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沉浮。
千里之外的萨马河岸,连绵起伏的沙丘间矗立着上百顶整齐划一的白色营帐,散出阴冷的威慑。
最为宽阔的中央大帐内,身形挺拔的银男人正伫立在一面银镜之前,长如白霜般一直垂至脚踝,古铜色的健壮躯体上裹着厚重的裘皮。
随着他抬起手,一缕黑烟升起,镜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黑衣人的影子。
“鱼儿入水了,他将带着命运之女漂洋过海。”黑衣人的声音幽幽响起,“诅咒开始生效,公主陷入沉睡,东方的大地褪去了它的颜色。一切正如命运书写的那样,荒漠之王。”
“你的意思是,我捉到了他们的圣女。”银男人微微颔,“阿瑞利亚失去了继承人,大陆以北,皆为我囊中之物。”
“错了。”黑衣人摇了摇头,“绿地上的至高血脉还没有断绝。”
“但剩下的那个手中没有权柄。”银男人蹙眉,“竖子而已,不足为惧。”
“不,王啊,他们还有一位公主。”黑衣人目露狡黠,“虽然还是一株幼苗,但已经出了芽来。她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
“那么我会了结她。”男人毫不动摇。
“最好别这么做,你会为此而后悔。”黑衣人拨动手中书页,嘲弄般地低语,“命运的丝线告诉我,她将成为你生命中最为沉重的牵挂,让你甘愿为之倾覆一切。”
“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她已经死了。”银男人抬起下巴,冷冷道,“因此我向轮回之神立誓,要夺得整片大陆,让当年所有的参与者和旁观者都为她陪葬。”
黑衣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化为一团烟雾消散于镜中。
营帐外传来一声轻响。
“依安。”银男人注意到了帘幕后的女人,“什么事。”
“汗王。”丰姿绰约的褐肤女人露出身形,匆忙跪下,“‘商人’送来了消息,他们的刺客已经得手,绿地上复苏的神树也已按计划焚毁。”
“告诉‘商人’,他想要的那份特许,待我夷平东境后自会兑现。矿盟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是。除了玛纳斯人以外,西尔西提斯的其余六部皆已臣服,愿意向您献上盐与铁的誓约。”
银男人眸光晦暗“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提着那个玛纳斯头领的脑袋来见我。”
“属下失职。”依安连忙认错,心中忐忑不安。见男人并未追究,不由小心翼翼地开口,“汗王,您还在为过去的事魂牵梦绕……”
“你不该偷听。”男人冷声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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