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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边誓言（第3页）

“就一会儿，”肖霄坚持，“就当是告别前的纪念。”

苏晨最终点点头。

外白渡桥上人来人往，有匆忙赶路的市民，有悠闲散步的老人，也有像他们一样来看风景的年轻人。桥下的黄浦江水缓缓流淌，承载着这个城市的记忆和秘密。

他们靠在桥栏上，望着远处的江景。肖霄悄悄拿出素描本，快勾勒着眼前的景象。

“你知道吗，”苏晨轻声说，“我爸爸以前经常带我来这里。他说外白渡桥是上海的象征，经历了战争和革命，依然屹立不倒。”

肖霄点点头：“就像人的精神一样，无论经历什么，都要坚持自己的内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有所思。

“我下周就要走了，”肖霄突然说，“去黑龙江兵团。”

苏晨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这么快”

“嗯，”肖霄低下头，“欢送会都开过了，行程也定了。”

黄浦江上，一艘驳船拉响汽笛，声音悠长而苍凉。

苏晨突然抓住肖霄的手：“不管你去哪里，去多久，都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要回来！”

肖霄反握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几乎弄疼她：“我誓，不管时代怎么变，我都会回来找你。我们要在一起，实现各自的梦想。”

江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和丝，远处传来海关钟楼的报时声。两个年轻人站在桥上，许下看似简单却无比沉重的誓言。

“拉钩。”苏晨伸出小指。

肖霄勾住她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夕阳西下，给黄浦江镀上一层金色。他们站在桥上，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江面，仿佛也看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回到弄堂时，天色已晚。两人在福佑里口分手，约定明天再见。

但第二天，肖霄没能见到苏晨。苏母把她看得更紧了，几乎不让她出门。

离出的日子越来越近，肖霄忙着准备行装，也很少有机会外出。偶尔在弄堂里遇见苏晨，也只能匆匆交换一个眼神，无法交谈。

出前夜，肖霄终于找到机会，溜到苏家楼下，用石子轻敲窗户。

苏晨探头出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这个给你，”肖霄递上一个小布包，“明天我不能来告别了。清晨就走。”

苏晨接过布包，声音哽咽：“我也有东西给你。”她递下来一个小笔记本，“里面写了一些话你路上看。”

两人隔着窗户，默默相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记得我们的约定，”最终，肖霄轻声说，“不管时代怎么变。”

苏晨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滑落：“不管时代怎么变。我等你。”

肖霄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中，他打开苏晨给的笔记本。第一页上工整地写着一行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后面是她抄写的一些诗词和日记。

肖霄的眼睛湿润了。他小心地收好笔记本，放进行囊最里层。

那一夜，两个年轻人都没有睡好。肖霄躺在床上，听着弄堂里的更声，数着离别的时刻。苏晨则坐在窗前，望着肖家的方向，默默流泪。

清晨时分，弄堂里响起喧哗声。肖霄要出了。

肖母哭成了泪人，紧紧抱着儿子不肯放手。肖父红着眼圈，用力拍拍儿子的肩膀：“保重身体，常写信回来。”

肖霄点点头，背起行囊。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晨家的窗户，那里窗帘紧闭，但他知道，她一定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送行的队伍敲锣打鼓，红旗招展。肖霄和其他几个知青被簇拥着走向集合点。他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弄堂，心中充满不舍和迷茫。

就在队伍要拐出弄堂时，肖霄突然看见福佑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晨挣脱母亲的手，冲出人群，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她气喘吁吁地说，眼中含泪，“路上用！”

红卫兵们立即围上来，隔开了他们。肖霄只来得及握了一下她的手，就被推着向前走。

他回头望去，看见苏晨被母亲拉回人群，但她依然踮着脚尖，努力望着他的方向。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到弄堂，肖霄才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副手织的手套，和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工整地写着一行字：“不管时代怎么变，都要在一起。我等你。——晨”

肖霄握紧手套，感觉它像一团火，温暖了他冰凉的手，也温暖了他迷茫的心。

黄浦江的汽笛声再次响起，仿佛在回应那个夕阳下的约定。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但有些东西，是任何力量都无法冲散的。

比如记忆，比如梦想，比如少年人最纯真的誓言。

汽车启动的那一刻，肖霄最后望了一眼上海的天空。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会坚守那个约定。

因为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里，有些承诺，值得用一生去等待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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