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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绝地反击的号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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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绝地反击的计划，就在这间弥漫着焦虑和烟草味的小办公室里，迅而清晰地勾勒出来。三个男人，老中青三代，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接下来的几天，浦江贸易公司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变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战场。

肖霄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他找出了广交会上带回的所有资料，翻烂了那几本产品手册，伏案疾书。饿了就啃一口冷馒头，困了就用冷水冲把脸。铅笔写秃了一支又一支，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他将对苏晨和女儿的思念、对陈国平的愤怒，全部转化为字斟句酌的冷静分析和对市场前景的精准判断。灯光常常亮到深夜，他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尊沉默而坚定的雕塑。

李卫东则变成了“飞毛腿”，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穿梭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他一家家地拜访那些之前合作过、现在虽受谣言影响但并未完全断绝往来的小工厂、修理铺。他不再低三下四地求人，而是拿着政策文件和产品资料，言之凿凿地分析这批货进来后的价格优势和质量保证。他的耿直和仗义此时挥了作用，不少小老板被他这股拼劲和实实在在的利好打动，虽然不敢立刻签合同，但都愿意出具一份需求意向证明，或者口头承诺一旦货到，优先采购。

周老板则动用了沉淀多年的人脉关系。他的拜访看似随意，喝茶聊天，却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将话题引到政策和小企业的艰难，引到肖霄和李卫东这两个“有骨气、肯吃苦”的年轻人身上。他不直接求情，却巧妙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与此同时，他们的竞争对手，那家由陈国平背后支持、同样盯着一些贸易机会的公司“沪东商贸”，却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们的负责人仗着关系和资金优势，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争夺一批紧俏的家电进口配额上，对于那种“微不足道”的小工业零部件批文，只是派了个普通办事员去简单递交了一份格式化的申请材料，认为走个过场即可，甚至私下里嘲笑浦江公司是“穷疯了，苍蝇腿上的肉也抢”。

决定命运的一天到了。肖霄带着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厚达数十页的可行性报告和一大摞客户意向证明，和周老板一起，踏进了市里新成立的审批办公室。

接待他们的正是那位赵主任。他戴着眼镜，面容清癯，态度严谨。他仔细地翻阅着肖霄的报告，时不时地问几个非常专业和细节的问题。肖霄准备充分，对答如流，数据、市场、渠道、风险控制……方方面面阐述得清晰透彻，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周老板则在旁边适时地补充一些行业背景和对政策理解的看法，言语间充满了一个老工商业者的责任感和对年轻后辈的期许。

赵主任听着，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但翻阅报告的度明显慢了下来，看得越仔细。

而另一边，沪东商贸派来的那个年轻办事员，早已递交了那份薄薄的、毫无特色的申请材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最终，赵主任合上了肖霄的报告，抬起头，目光在肖霄年轻却坚毅、带着明显疲惫却眼神明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沉稳的周老板。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报告写得很用心，情况也了解得很透彻。比很多空喊口号、夸大其词的材料实在得多。你们提到的这些零部件，确实是一些中小企业的痛点。政策的精神，就是要支持你们这样有准备、有思路的企业。”

他拿起公章，在浦江贸易公司的申请书上，用力地盖了下去。

“批文，原则上同意了。具体细节，我们会下正式文件。希望你们抓住机会，好好干，真正为咱们上海的工业展解决点实际问题。”

那一刻，肖霄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保持住镇定。周老板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暗暗松了口气。

而那个沪东商贸的办事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家看起来寒酸的小公司竟然能拿到批文。

拿到批文只是第一步。更大的挑战是资金。周老板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肖霄和李卫东也凑尽了最后一分钱，甚至偷偷卖掉了肖霄珍藏多年、唯一从东北带回来的、苏晨送的那条红围巾之外最珍贵的东西——他父亲送他的一支旧钢笔。终于凑足了第一笔定金。

肖霄亲自南下广州，日夜兼程，找到了那家香港公司的代表。他用真诚和那份盖着红色大印的批文，最终说服了对方，同意了他们分期付款的请求，并且拿到了一个相当优惠的供货价格。

当第一批货，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轴承和封装整齐的集成电路板，通过铁路货运终于抵达上海北站时，肖霄、李卫东和周老板亲自去提货。看着那一箱箱贴着外贸标签、沉甸甸的货物被搬上他们租来的卡车，三个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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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传开去。那些早就得到李卫东通知、翘以盼的小工厂主们，几乎瞬间就涌到了浦江贸易公司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门口。现款现货，生意火爆得出乎意料！资金迅回笼，并且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而此前对此不屑一顾的沪东商贸，却因为押宝大家电配额竞争过于激烈而最终失利，手上积压了一大批并不畅销的库存，资金链骤然紧张起来。当他们反应过来，试图再回头去争夺那些“苍蝇腿”时，却现最大的那块肉，早已被他们瞧不上的浦江公司吞了下去，连汤都没剩多少。

商场如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浦江贸易公司不仅一举扭亏为盈，偿还了所有债务，放了拖欠的工资，还有了充足的流动资金。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硬气！公司在业内的名声一下子响了起来，“浦江公司有路子、有眼光、讲信誉”的说法开始流传，彻底粉碎了之前关于他们即将倒闭的谣言。

那天晚上，肖霄、李卫东、周老板，还有闻讯赶来庆祝的王大锤，在一家小饭馆里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李卫东喝得满脸通红，激动地拍着桌子：“妈的！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看谁还敢说咱们不行！”

王大锤举着酒杯，粗着嗓子喊：“霄哥！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以后有啥事，弟兄们还跟你干！”

周老板微笑着，小口抿着酒，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肖霄也喝了不少，但他没有像李卫东那样放纵。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上海璀璨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它是对过去一段时间所有压抑和屈辱的狠狠回击。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知道，陈国平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和苏晨之间还有重重迷雾需要拨开。

然而，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他仿佛又回到了东北旷野，迎着凛冽的北风，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也必须走下去。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火燎，心中却一片滚烫。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而前方的路，纵有荆棘，他也必将披荆斩棘，走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兄弟，更为了那盏在弄堂深处，等他归去的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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