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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三更时分,柴房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是朝着门来的,而是靠近了柴房那扇用木条胡乱钉着、聊作透气之用的小窗。
沈清徽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身体依旧保持着蜷缩假寐的姿态,眼睫却微微抬起一道缝隙,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窗外,一个黑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似乎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里面的动静。然后,一样东西,从木条的缝隙里,被轻轻地塞了进来。
那是一个用干荷叶包裹着的东西,落在柴草上,出几不可闻的“噗”声。
黑影做完这一切,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徽没有立刻去动那包东西。她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后,才缓缓移动身体,悄无声息地摸到那荷叶包旁边。
指尖传来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她轻轻打开荷叶,里面是两块粗糙得拉嗓子的黑面饼子,还有一小竹筒清水。
是林母。
沈清徽眼神微动。这个懦弱的母亲,到底还是在恐惧和良知的夹缝中,挣扎着递出了一点微薄的善意。这食物和水,或许是她此刻能拿出的全部。
沈清徽没有客气。她确实需要补充体力。就着清水,她慢慢将两块硬邦邦的黑面饼子咽了下去。味道糟糕,却能提供必要的能量。
吃完,她将荷叶和竹筒妥善藏好,不留痕迹。
这点插曲,并未打乱她的计划,反而让她对林家内部的人心浮动,有了更清晰的把握。林母是可争取的,至少,在关键时刻,她不会成为林老五坚定的帮凶。
这一夜,沈清徽在冰冷的柴草上,时睡时醒,大脑始终保持着部分区域的活跃,如同蛰伏的猎手。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林家小院外就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几个起早拾粪的老汉,“恰好”路过林家破败的院墙,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那间锁着的柴房。
“听说了吗?老五真不是东西,把闺女卖去给死人陪葬!”
“作孽啊!怪不得招娣那丫头变成那样,吓的呗!”
“昨晚王婆子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小河村陈家差点就让这丫头跟着去了,是撞了邪,仙家怒才放回来的……”
“啧啧,老五还想再卖一次?心也太黑了!”
“看他今天怎么有脸出门!”
议论声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萦绕在林家院子上空。
林老五显然也被这动静吵醒了,他骂骂咧咧地推开正屋门,看到外面指指点点的邻居,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想作,却又碍于对方人多,且说的似乎是“事实”,只能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换来更多的鄙夷目光。
他猛地转身,冲着厨房方向怒吼:“死婆娘!磨蹭什么!还不做饭!”目光却凶狠地扫过柴房的方向。
林母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往灶膛里塞柴火。林大嫂则撇撇嘴,一边慢腾腾地洗着几根野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早饭是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碟咸菜疙瘩。林老五吃得心不在焉,摔摔打打。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
饭后,林老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不能任由流言这么传下去,更不能放过那可能存在的银子。他必须尽快从那个赔钱货嘴里撬出东西来!
他抄起门后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阴沉着脸,大步走向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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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您……您这是要干啥?”林母见状,吓得脸都白了,想要上前阻拦。
“滚开!”林老五一巴掌将她搡开,眼神凶狠,“老子今天非要问个明白!谁敢拦着,老子连她一起打!”
林大嫂见状,赶紧往后缩了缩,不敢吭声。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
柴房的门被林老五粗暴地一脚踹开,清晨的光线猛地涌入,刺得沈清徽微微眯起了眼。
她依旧蜷缩在墙角,维持着那副虚弱无助、神思恍惚的模样,身体在门开的瞬间,配合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受惊的小兽。
林老五大步跨入,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扬起一片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徽,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混合着贪婪、焦躁和一丝被舆论激怒的狠厉。
“说!银子藏哪儿了?休书呢?!”他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别跟老子装神弄鬼!再不老实交代,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举起柴火棍,作势欲打。
沈清徽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仿佛无法聚焦。她看着林老五,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处,嘴唇哆嗦着,开始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飘忽:
“血……好多血……棺材……冷……娘……娘救我……”
她完全无视了林老五的威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念叨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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