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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穿戴,背光而立,身形窈窕纤细,整个人却似在发光。
这样的一个美人,不再以家族为重……
徐幼微轻柔似和风的言语打断她思绪:“生死、病痛教我的。生死如一梦、大病如一梦的感触,我就不跟您啰嗦了,不敢惹您心烦。”
徐老夫人身形一震,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的过失在何处:她太急切了,最该表现出来的,是对小五切实的关心。
可是……这明明不是以前的小五会计较的,若有前例可循,她怎么会明知故犯?
“我这条命,是太傅与孟太夫人捡回来的。”徐幼微语带伤感,“我想着,最起码要做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是您教我的道理,您还记得么?更何况,还有出嫁从夫的老话儿摆着呢。”
徐老夫人抿着干燥的唇。全不在预料之中的情形,她已不能应对。
徐幼微欠一欠身,转身向外走去。
面南背北的厅堂,夏日璀璨的阳光映照入室。
抬眼一望,光影刺目。
徐老夫人道:“小五,你恨上我们了——除了你爹娘,你有怨恨。”不然,早就求孟观潮高抬贵手了,给老太爷与二房几分体面,只要她开口,孟观潮一定会成全。
徐幼微停下脚步,等着下文。
“你恨,不外乎是因为我们为了家族,要你嫁入孟家。可那是你选的人,我们最终是没勉强你,是不是?”
徐幼微被气得轻轻地笑了。勉强她?她倒是想知道,如何勉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一切,不外乎是她选择之后的抉择罢了。
徐老夫人见她不应声,又道:“你选的那个人,照他那个折腾法,好不了。……”
“选也选了,嫁也嫁了,结果好不好,我都追随他。”徐幼微语声轻缓地打断祖母,“我只知道,亦会一直记得,是他解了徐家的困局。只有他可以。而且,他在意我病痛。”
在意到了极处。
自己疼得面色苍白、手指冰冷、青筋直跳也默不作声忍着的男人,忍不了她些许的不适,舍不得她多走几步路,为她点滴的好转迹象笑得像个大孩子。
会……对着她在病中常看的花花草草出神。
只因那是她在病中唯一的喜好。
两年无望偏要怀着希冀的岁月,他是如何度过来的?
今时看到她逐日见好,他又是如何在用力的珍惜着?
情有多深浓,回望便能懂。
谁都懂得,只是,有人回报,有人感激,有些人却拿来利用。
利用她,从而利用他。
徐老夫人望着孙女的背影,沉声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如今他有多宠你,日后就有多伤你,这不是不可能。那般跋扈残酷又阴晴不定的性情的人,怎可期许他一世情长?你真要陪着他毁了徐家,再毁了自己?”
“他没毁徐家。徐家受罚的人,都是自找的。”徐幼微慢条斯理地道,“至于我,会否被他毁掉,您能做什么?徐家又能做什么?”
“……”
徐幼微抬眼望着雪白的窗纱,眯了眯眼睛,“再怎样,那是在疆场出生入死得到将士爱戴的不世出的悍将,是为百姓谋得益处得到拥戴的太傅,是得到我恩师名儒宁博堂认可的饱学之士。
“我倒是想不出,怎么样的人,能让手持君心民心的太傅好不了。
“我更想不出,那样一个心怀天下的人,要怎样才会自降身价,毁掉一个女子。
“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最要紧的是,我想着,就算有朝一日被他毁掉,亦是幸事,总好过被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折辱。”
末尾的话,看起来是有口无心的感慨,实则是戳到了徐老夫人的心窝子。
她故意的。
前生出嫁几年之后才明白,徐家的闺秀在祖父祖母眼里,类似花农饲养的花儿:长久悉心照料,为的是卖个好价钱,不同之处在于,花农是出手就了事,他们出手之后,还要长远利益,得不到,就嫌弃、放弃。
心寒的日子熬了很久,到如今,已经不再当回事。
不用当回事,连一句明打明的重话都不需给。
不值当。
“你!……”徐老夫人果然被触怒,手掌拍在座椅扶手,随即更为烦躁:小五说什么了?她能用什么借口发作她?
徐幼微缓缓转身,嫣然一笑,“我?我是孟观潮的夫人。我要的光景,是夫妻同心。您可心安了。”
光影耀眼,明眸生辉,笑靥炫目。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灼人眼。
徐老夫人一阵眩晕,眩晕之中,看到幼微转过身形,一步步走出厅堂,步调优雅从容,翩然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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