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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与刃（第2页）

“这样也能睡着，确实跟我挺配。”低哑的自语融进夜风里。

瓦砾堆里钻出一株野草，叶尖搔着男人搁在地上的指节。他把草茎掐断，别在她散落的发丝间。

当黎明舔舐地平线时，商枝睁开眼，发现Krueger仍维持着不变的姿势，金眸里血丝遍布，却亮得惊人。她伸手拂去头上草屑，“你就这样看了一夜？”

“你管我。”

他们也路过南亚的潮湿雨季，暴雨里的寺庙金顶模糊成晕开的光。夜晚，他们挤进喧闹的夜市，人潮像沸腾的河流，推搡着涌动。

一个不留神，商枝从Krueger紧握的掌心滑脱，瞬间就被人流带离。她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蒸腾的热气，一眼就看到了他。

Krueger像一根黑色的界桩，牢牢立在原地，那双眼睛穿透混乱，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笑起来，朝他招手。

Krueger立刻大步挤开人群走近，一把将人紧揽回怀，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黏腻的声响在耳畔，“你再瞎跑，我不建议给你栓条绳。”

商枝擡起脸，翻了个白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指尖在他紧扣着腰侧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呵，谁栓谁可还不知道呢。”

雨淅淅沥沥地落，打湿了Krueger的肩头，也沾湿了她的睫毛。紧密相贴的身体，在雨夜里，是比火更灼人的温度。

风景在车窗外流动成色块，似被快速抽动的油画。而他们是被钉在画布里的两个人影，作彼此的坐标。

车厢内渐渐堆满各种痕迹，冰岛的火山灰，撒哈拉的沙粒，苏格兰的羊毛毯，还有不知名小镇买的，已经干瘪的柠檬。

直到某个清晨在沙漠醒来，商枝发现油箱见底，储物柜只剩半包饼干。她推醒Krueger：“喂，该挣钱了。”

……

Krueger在暗网任务栏里接了个附近的活。从盘踞在港口区的蛇头手里救出一个被绑架的富商孩子。报酬丰厚，地点不远，本该是他最习以为常的那种任务。

但Krueger却第一次感到了犹豫。手指悬在确认接取的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瞥了一眼正窝在房车沙发里看地图的商枝，心里被什麽东西硌着。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是孤狼，生死是掷向命运的骰子。现在却懂了软肋的含义，不希望她沾染一丁点危险，不希望她的皮肤上添一道伤痕。

“有活儿吗？”商枝头也没擡，随口一问。

Krueger含糊应了一声，正想找个借口独自行动。却见她已经放下地图，极其自然的俯身，从床底拖出那个沉重的黑色武器箱。开锁，检查枪械，填充弹药，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午後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女人专注的侧脸和握着弹夹的手指上，让他感到恍惚的美。

Krueger看着她熟稔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心底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冒出一个荒谬又挥之不去的念头，他们共用一把枪，好像，也很浪漫。

对，是浪漫。一种建立在火药与鲜血之上的，独属于他们的浪漫。

他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那把改装手枪，插进後腰的枪套。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跃跃欲试的光。

商枝拉上夹克拉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别让我们的客户等急了。”

……

杰弗里自从发现商枝消失後，便撤走了监视酒吧的人手。为难一个空壳子对他毫无意义，他要找的是人。

但他确实没料到，商枝竟会如此干脆地离开。那份关于她的报告里，字里行间都指向一个精明，有野心甚至专横的女人。她怎麽会甘心丢下多年打拼的基业，将一切拱手让给那个叫阿月的丫头？

他笃定，她一定是去找Krueger了。他们之间绝对有某种深刻的联系。他想，能让一个女人放弃一切的，除了爱情，还能有什麽？

也幸好商枝听不见这老头心里堪比童话故事的幼稚猜想，否则定会笑到直不起腰。

杰弗里动用手下资源，开始沿着可能的路线搜寻。他坚信两人必定同行。果然，线索陆续浮现，南部无人区的边防站记录里，有模糊的东方女性面孔。几条隐秘的路线上，也传来类似的风声。

他同时让人筛查邻近区域暗网的任务接取记录，试图从雇佣兵活动的蛛丝马迹中反向定位。

直到这次，杰弗里因军工复合体的承包商事宜，亲自来到这片位于东部半岛的广袤沙漠。在等待客户到来的间隙，他习惯性的打开那个处理脏活的加密软件。

一条刚刚发布的，本区域赏金最高的任务跃入眼帘。而接取任务的代号，赫然显示着，Sun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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