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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麻木地擡手,在空中虚虚地比画出另外半颗头的轨迹,随後,突兀地笑出了声。
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静安哼着小曲向外走,马车摇摇晃晃,脚边的木盒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静安不满意自己的曲子被打断,啧了声:“别在这作妖。”
那盒子像是得到感应般,瞬间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落在脚边。
静安提着木盒,跨越重重村落,走过一个个屋舍,终于在南边一条小河边,找到了那处能望到京城的山坡。
她笑着对坡上一棵小树说道:“小白,我来看你了。”
时间竟然真的能让人忘记痛苦,当静安再次站到这里时,已经没什麽感觉了。
常叔找了棵树苗,栽在坟头。
静安不知是什麽品种,但当时那根光秃秃的树杈,如今也冒出绿叶来。
静安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剩下的半颗人头。
赵瑾一生作孽无数,要偿还的人数不胜数,可头终究只有一颗。
静安顺着赵瑾剩下半块头皮,将油缓缓倒入,接着,从口袋中掏出火折子。
山坡风大,火光顺着气流跳跃,在下面噼里啪啦作响,好像将死之人最後的哀悼。
静安擡手,缓缓抚摸上那棵小树。
它还很新,皮肤没有在风雨中留下粗糙的纹路,隐隐还能感受到树皮下面的木质。
静安一句话也没说。
可能是,她说不出来。
曾经在那个雪地里,无数次幻想的未来,真正到了春天,摆在自己眼前时,只剩空洞与干涩。
那些,在婶子手下学艺,在村里行医,在庄子里工作,与小白坐在树上聊天的记忆……好似尘封多年的画作。
总以为着色永远鲜活,但从书架上展开时,才发现早已发黄褪色。
那是沈珏和母亲,也可能是舅舅,所希望的,幸福快乐的自己。
如今都成了眼前的飞灰。
静安将烧剩下的灰烬一脚踢散,稀稀拉拉散开一地。
她没有继续看这骨灰会向哪里去,哪里都不重要,因为所有人,最後都会下地狱,包括自己。
但在接受秦广王审批时,她必须亲手去做一些事。
来之前,她有千言万语想和小白说,来了之後,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告诉她,自己已经准备造反了,且只差最後一步了吗?
还是说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
还是关于文家,关于舅舅?
都是空话啊!
静安感慨道,望向南边,京城的方向。
“小白,我带你,去京城看看吧。”
静安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小心放入荷包之中。
“你不是最想去京城吗?我带你去,让你看看,那些人,都是怎样的下场。”
她说得极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随後,在沉默中完成了这场告别。
静安带着那片新鲜的叶子,离开了山坡。
随後的几天,静安忙着打听赵家的消息,也没太注意锦瑟的情况,只当她是少年心性,过不了太久便会离开。
一直到七晖前来回报赵家的消息,静安还是这麽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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