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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转身直接出了山洞。
外头刮面的寒风一吹,那口气才渐渐缓过来。
谢危从始至终坐在那边没动,慢慢塞上了水囊的塞子,将其轻轻靠在一旁。
他想,如果她真的走了就好了。
可过不久,脚步声便重新临近,进了山洞,她欢欢喜喜的跑进来说:“外面雪停了,出了太阳,天气很快会暖和起来,我们很快就能啓程了。”
谢危几不可察地一笑。
姜雪玉拖回来一些树枝挡在洞口,怕再有上次的野猫也担心太阳出来後会降温。
毕竟,下雪不冷,化雪冷。
倘若真的出了太阳,雪还堆了满山,接下来的日子才难过。
方才说的那些,不过是想让谢危别在想着死不死的事。姜雪玉也不提单独走,仿佛从来没有听见谢危那番话。
从这一天开始,由她来烤吃的。
姜雪玉在清呈山一个人住了那麽久,生存技能是有的。生活烤肉自是不在话下,只是没有佐料,味道干干巴巴。
谢危并不抱怨。
他的咳嗽在天气越来越冷後,也变得越来越严重,末了有些烧起来,一闭上眼,妖魔鬼怪横行,魑魅魍魉当道。
一时是那些关押在一起的孩童们天真恐惧的眼,一时是平南王与天教逆党耸峙如山的刀剑……
那妖道的脸孔因为气急败坏而扭曲。
他们将他绑到了城墙上,刀架到他的脖子,意图以他的性命要挟城下退兵。
然後便是千军万马,尸山血海。
有谁在冥冥中呼喊着他。
于是他朝着那边走去。
可又有一只手从虚空中伸过来,死死地将他拽住,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熬在油锅里,他好想大声地叫喊出来。
救我——
然而天地间没有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只徘徊的游魂,顶着终将毁灭的躯壳,挣扎出满身疮痍,却凭着那口气藏在暗中窥伺!
一个声音从茫茫大雾的深处,焦急地传来,对他喊:“活着,活下去,活下去!”
另一个声音藏在黑暗里,桀桀怪笑:“你早该死了!这样苦,这样痛,为什麽还不去死?!”
为什麽还不去死?
为什麽还不去死?
为什麽还不去死?!
那魔鬼在噩梦中逡巡,从他躯壳深处生长而出,如同一张巨网捆缚了他的心魂。
他没有刀,没有剑。
也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直到在这什麽也看不见丶什麽也听不见的境地里,一只冰沁沁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谢危感觉到了一阵战栗,终于从那压抑的梦境中逃了出来。
紧紧地,抓住了这只手!
姜雪玉本是想要探探他的脉搏,看他已然意志昏沉,不辨日夜,怎料突然有此变化?一时心跳骤停,惊呼了一声:“先生,你做噩梦了?”
他手指太过用力,抓得她生疼,于是稍微用力地挣扎起来。
然而他却握得更紧:“你去哪?”
沙哑的嗓音低沉极了,听得人心惊肉跳。
现下正是夜深。
他们捡来的柴禾即便省着烧,到这时候也不剩下几根。
火堆上的火苗黯淡极了。
连他们的轮廓都照不清晰。
那股不安再一次从姜雪玉心底浮了出来,她能感觉到他一双眼锁住了自己,却镇定地道:“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
谢危说:“你是小骗子,撒谎成性。”
他五指深深楔入她指缝,强将两只手扣紧在一起,平静如深海的瞳孔深处却隐约蕴蓄了一股蛰伏已久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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