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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记忆
回到家我妈刚好做完饭,我一眼就看到了饭桌上有我最爱吃的炸鸡柳。
我的妈妈李女士是那种世界上最嘴硬也最心软的妈妈,即便她一直嫌嫌弃弃地唠叨着炸鸡柳作为垃圾食品有诸多危害,可偶尔那麽一两次,特别是我放假的时候,她依旧会满足我。
当然,我因为见到炸鸡柳过于激动而没有控制住的尖叫成功惹来一顿臭骂。
我妈觉得我驴大小了还远不够成熟稳重,她坚决认为我应该向钱浅和陆冀为学习,学习他们山崩了还面不改色的品质,我嚼着鸡柳,来不及往下咽,含糊不清地跟我妈说。
“妈,他们那不是成熟,是面瘫,是对人生毫无激情的一种消极活法。”
我妈送了我一记白眼。
吃完饭後我平躺在床上,我吃得很撑,只能平躺,侧躺会让我肚子里的食物全部堆坠到一处,难受得很。
躺在床上的我在思考一个很无聊的问题,一会儿我该用什麽理由,去敲陆冀为家的门呢?
我的圆规落在学校没带,没圆规我就做不了数学题,完不成数学作业我努力辛苦经营多年的好学生形象就会受损,我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大概的确是脑子不好使,我总是丢三落四的,今天忘这个,明天掉那个,虽然去找陆冀为借东西得看他脸色,可是没办法,作业依旧是要写的,我拥有一名初三学生该有的觉悟。
然而我实在太懒了,尤其是现在这种吃撑了瘫倒在床的状态,脑子反应都慢了许多拍,别说起身出门了,现在连下床我都不想动一下。
不知道墨迹了多久,直到外面橘黄色的夕阳渐渐失去绚烂色彩,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暗,远处的暮色也逐渐侵蚀天际时,我才不情愿地从软和舒服的被子里挣扎出来。
我从冰箱拿了一包酸奶和一包牛奶,楼道白色的墙壁上,还有我们每一家的蓝色防盗门上全部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通下水道的丶治疗不孕不育的丶附近新开的超市做活动的丶家电维修的.........
小区居委会统一整治清理过几次,可没过多长时间,这些小广告又卷土重来,堪比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我在这儿住多久了呢?很久了吧?
我一只手握着一包奶,两只手的手心处都沁沁凉凉,就这样站在陆冀为的家门口恍惚走了神。
2002年,为了我上小学,我们全家从村镇的老家搬到了城市里。
这儿的全家只包括我爸我妈和我,我们一家三口,爷爷奶奶依旧住在村镇老家,他们说一辈子住村里住习惯了,不适应也不愿意来城市里生活。
我爸表示遗憾,我妈则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至于我,我大喊大叫,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齐流,对远离自己从小熟悉依赖的地方充满了不舍与痛苦,也对陌生未知的未来与岁月满是惊慌。
小区是新小区,每栋居民楼一共有六层,我们家就住最高层六楼的东户,搬家的那一天是夏至,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妈一直唠叨着说要吃凉面。
天气特别热,我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连衣裙,白色裙底衬托着密麻的黑色波点,领口处用黑色网织物勾勒,许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叫蕾丝。
然而当时的我什麽也不懂,只知道自己要美翻了,恨不得穿着这身美丽的小裙子就地做二十个後空翻。
当然我没有这麽做,来自我妈的眼神杀制止了我,迫于淫威,我只好收起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想後空翻的心。
搬家的这一天是我妈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日历才选定下的良辰吉日,并且从一大早就开始打扮我。
头发梳成了公主头,穿上美丽的小裙子,脚上是双崭新的小凉鞋,只要不开口说话,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要多文静有多文静,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别说我爷我奶了,连我自己照了镜子看,都差点儿认不出自己。
但我妈的一片苦心终究还是白费了,她低估了我的闯祸速度,更不会想到,我在搬家的第一天就迅速给她惹了事。
小孩子对新事物维持的好奇时间通常非常短,当我把新家里里外外跑了五遍,发现无非就是些白墙丶窗台和旧家具後,我的那股兴奋劲儿就慢慢消褪了。
再加上我爸还有我妈以及我爸雇的两个搬家工人总进进出出,稍微挡了一下道就被他们嫌弃碍手碍脚时,我已经意兴阑珊地想睡觉了。
楼梯扶手似乎刚刷过油漆不久,整个楼道里都弥漫着油漆没彻底散除的味道,我却对这个味道情有独钟,使劲儿用鼻子贴着扶手刷得锃亮鲜艳的绿油漆闻。
于是当我无聊到难以忍受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爬上了楼梯扶手,打算滑滑梯玩。
可我忘记了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而且是新裙子,总之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趴在了楼梯扶手上面,比较悲惨的是,我发现自己不够高,也就是腿太短,能勉强爬上去,却怎麽也爬不下来了。
这会儿功夫日头最毒,门轻微掩和着,我爸买了几分盒饭,正和工人们坐在地上吃饭,我妈像是在厨房洗唰什麽东西,噗通噗通的。
而我,正饿着肚子,焦急而孤独地挂在门外的楼梯扶手上。
我不敢叫,因为铁定会挨骂,我已经看到胸前的裙子布料上被蹭上了星星点点绿花花的油漆。
慌神半晌,我欲哭无泪,只好一点一点试探着往下蹭,可每往下蹭一点,裙子遮不住的地方就多一点,于是又得往上蹭,这样上蹭下蹭,我非但在原地没动一点,还出了满头汗,进退两难之际,另一边的门突然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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