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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将晨光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何潆几乎一夜未眠,凌晨四点才勉强合眼,此刻又被这雨声唤醒。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
庭院里的欧式路灯还亮着,在渐密的雨幕中晕开一团孤寂的光晕。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窗外的世界模糊而扭曲,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洗漱後,她换上一件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轻手轻脚地走下旋转楼梯。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王伯低声吩咐佣人准备早餐的声音。
她本想去客厅,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被偏厅一角微弱的光亮吸引。走过去,便看见何怀素独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身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圈。
他侧对着她,身影陷在柔软的沙发中,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他换下了昨日风尘仆仆的衣服,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似乎也刚洗漱过,但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泄露了他同样一夜未眠的事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在寂静的晨雨声中,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血丝丶同样的挣扎,以及那份刻意维持的丶摇摇欲坠的平静。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
何潆走近几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爷爷…他怎麽样了?”
“抢救过来了,”何怀素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沉,“医生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急性心梗,已经脱离了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何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雨声沙沙作响,填充着两人之间那难以逾越的距离。
她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那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隐忍的力道。
她想问,想确认,却又害怕那个答案会彻底粉碎眼前这残存的平静。
何怀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节蜷起,又缓缓松开。
他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何潆最终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他一同望着窗外迷蒙的雨景,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停留得久一些,让这令人心碎的真相,来得再晚一些。
早餐後,何潆与何怀素一同去了医院。
宽敞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束新鲜的百合冲淡了些。
何既白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比起昨夜那激动到发病的模样,此刻的他面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他的目光越过床边的何怀素,直接落在稍後一步进门的何潆身上。
这一次,他的情绪没有失控,但那凝视却更加深沉,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入心底。
“爷爷,您感觉怎麽样?”何怀素走上前,轻声询问。
何既白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老了,不中用了。”
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何潆,“孩子,过来些,让我看看。”
何潆依言上前,走到床边,乖巧地唤了一声:“何爷爷。”
老人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从饱满的额头到秀气的下巴,目光温柔而感伤。
他颤抖地伸出手,何潆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干枯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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