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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氏蹲在井沿边,指甲抠着石缝里的青苔。她动作慢,但仔细,一寸一寸地刮,泥屑落在陶盆里堆成小丘。阿禾站在渠头石上,远远看着,手里匕转了半圈,又插进腰侧皮绳里。
麦穗从晒谷场走来,手里捏着一块刚起锅的面饼,外皮焦黄,掰开有蜂窝状的气孔。她没直接过去,先在井台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又闻了闻。无味。
“三日了。”她说。
阿禾走过来,声音压低:“她昨夜又来了,拿布擦井壁内侧,罐子里是兑了酒曲的水。我认得那味。”
麦穗点头,把面饼往井台一放:“那就备两罐。”
“你不问她?”
“问了,她未必说。不说,也未必没改。”
阿禾盯着那饼:“你给她?”
“不是给她。”麦穗站起身,“是给会面的人。”
赵王氏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抠缝。她没接话,也没看那饼。
麦穗转身走了。阿禾站在原地,盯着井台上的面饼看了会儿,抬脚往村西走。路过赵家院门时,里面没声。她没停,径直去了渠头棚下,从怀里掏出块新陶片,用炭笔写:“酒净水,初效,井壁滑腻减。”
她把陶片插进土里,正好立在昨日那块旁边。
第二天清晨,麦穗去井台打水做饭。井水清亮,水面映着天光。她低头舀水时,现井壁内侧湿漉漉的,有层薄滑的膜被刮掉了,露出原本的青石色。井沿那道刮痕还在,但边缘被磨过,不再扎手。
她没说话,拎桶回去。
晌午,她在晒谷场支起三口大锅,蒸酵面饼。面团是昨夜的,加了酒曲和一点蜂蜜,揉得匀实。蒸气上来时,整个场子都飘着甜酸味。几个妇人围过来学,她一边揉一边讲火候,讲面软硬,讲怎么听蒸气声判生熟。
讲完,她顺手拿了一块,往赵王氏方向走。
赵王氏正扫完渠口,坐在石墩上喘气。她衣服沾了泥,袖口磨出了毛边。麦穗把饼递过去:“你教过人面,这法子你试试。”
赵王氏抬头,眼神闪了闪,没伸手。
“我不稀罕你施舍。”她说。
“不是施舍。”麦穗把饼放在她脚边的石上,“是还礼。你三十年灶上功夫,哪天不是起五更睡半夜?我这法子能快,可火候还是你教的。”
赵王氏嘴唇动了动,低头看那饼。蒸得不错,裂口均匀,焦皮薄。她伸手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酒曲是你传的方子。”麦穗说,“我改了点,加了蜜,火候也调了。你要觉得不对,告诉我。”
赵王氏咽下那口,手指捏着剩下的饼,指节白。她终于开口:“火太急,底焦了。面得过,气孔太大,不耐饿。”
“嗯。”麦穗点头,“下次慢点。”
她转身走了。赵王氏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饼,没再吃,也没扔。
夜里又下了点雨,不大,打在屋顶上像有人撒米。阿禾照例去渠头守夜,顺道绕到井台。她本想看看有没有异常,结果看见井边蹲着个人影,提着陶罐,正拿布往井壁上抹东西。
她走近几步,认出是赵王氏。
“你干什么?”
赵王氏没回头:“试个法子。”
“什么法子?”
“酒净水。”她说,“我昨儿见你记了,就试了试。酒曲兑水,加点石灰,搅匀了抹上去,能去滑腻。昨儿抹了一道,今早井水清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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