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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轻蔑地看他一眼,周身透着寒气。转头对跪了一地的百姓道:“尔等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且先安心。暂且搭几个简易棚子安顿下来。”
又转头问衙役:“此县今年力役可曾征过?”
衙役班头——就是最先收刀入鞘那个,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回殿下。尚未征过。”
四皇子点点头:“此县县丞呢?”
“回殿下:县丞是本县举人,因与县令政见不合,被县令诬陷,关入大狱了。”班头恭恭敬敬躬身回道。
“好大的狗胆。”四皇子冷笑,声音里淬着冰,“朝廷命官也敢说关就关,只怕真就是想谋反了。你去把县丞带来这里。度点。”
“是。”班头应得响亮——他早看许茂不顺眼了。
过了盏茶时间,一个瘦削的青年随着班头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冲四皇子躬身拱手:“下官罗城叩见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抬抬手:“免礼。罗县丞因何入狱?”
罗城环顾四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四皇子指着废墟:“这片废墟,重新建起来,最快要多少时间?”
罗城心中思忖着:“今年力役尚未征调。若征调力役,日夜赶工,旬余可成。”
四皇子点点头:“许茂草菅人命,本皇子拿下了。你暂代知县之职,第一桩事,便是建这条街。务必让百姓尽快有家可归。再写一本密折自辩,本皇子一并送与父皇。去忙吧。”
罗城答应着,自去征调力役不提。
四皇子吩咐衙役将知县扒了官袍,押入大牢,自己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写成密折,详尽地从知县说大盗搬空国库说起,到自己从牢狱中放出县丞,命他暂代知县之职止。末尾请求景泰帝派官员来云水县详查。
并附上县丞密折。一并封好,命暗卫快马加鞭,送入宫中。
景泰帝接到密折,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笔墨纸砚,青花茶盏“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景泰脸色阴得快滴出水来——大盗自然是子虚乌有的,那云水县的库粮呢?知县既想诬良为盗,杀人灭口,多半是他监守自盗。
可云水县粮库真的已粒米皆无了吗?那其他县呢?州呢?府呢?京城呢?寒意顺着毛孔钻进景泰帝的心里,冷得他连骨头都似被冻住了——他不敢想象,若真的国库无粮,一旦战火燃起,没有粮草的大军该如何打战?而战火,随时会起。
景泰帝坐不住了,他本就是疑心甚重之人,如今就在京郊,他眼皮子底下,有人搬空了国库存粮他却一无所知,这让他如何不怒?又如何能不疑?
“小德子,宣太医。”景泰帝脸色阴沉。
“是。”总管太监忙亲自去宣了太医院院正。
院正哪里敢怠慢?小跑着跟在李德身后。盏茶功夫便到了养心殿。
景泰帝已躺在床上,明黄色的锦被盖在他身上。
院正放好脉枕,景泰帝却并不伸手,只冷冰冰地盯着院正。只盯得院正湿了背脊,额上浸出豆大的汗珠子,才冷冷地说道:“朕只是太乏累了,又偶感风寒,想休息几天。你只管开药,就不用诊脉了。”
院正吓一跳,忙恭恭敬敬跪下磕头:“陛下万金之躯,若不诊脉,万不敢用药。”
“哦?那不如换个地方呆几日?自有敢用药的来。”景泰帝声音淡淡,神情莫明。
院正心里一激灵,蓦地抬头,正对上景泰帝阴森森的眼眸,吓得“砰砰砰”直磕头:“臣开药,臣开药。”
景泰帝一摆手,李德忙伸手去院正:“大人请起。”
院正就着他的手使力,勉强站起,腿已软得不像自己的,一抬步便趑趄着往前跌。李德忙扶住了,半搀着到了案前。
院正提笔写了治风寒的方子,又转头问景泰帝:“陛下想休息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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