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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林大山抄起根竹篾,“这地是我太爷爷的祖业,陈阿婆只是代管!”
“你……”王狗蛋被骂得说不出话,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反正我爹说,这苗要是活了,他要拔了去喂猪!”
林小满气得抖:“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狗蛋撸起袖子,“等明儿天晴……”
“狗蛋!”
一声暴喝惊得王狗蛋缩了缩脖子。林大山举着竹篾逼近,雨水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淌:“你爹要是敢动我家的苗,我就去县太爷那儿告他抢地!你信不信?”
王狗蛋的眼神闪了闪。林大山接着说:“上个月你爹偷砍村东头的树,被县太爷罚了五斗米;上上个月他抢张婶家的鸡,被打了二十板子。你要他再添条‘毁苗’的罪?”
王狗蛋的脸白得像纸:“我……我走!”他抓起竹筐,跌跌撞撞往山下跑,雨靴踩得泥浆飞溅。
林小满松了口气,转身要扶苏婉,却见苏婉正盯着王狗蛋跑的方向,眼神复杂。
“娘,您咋了?”
苏婉收回目光,摸了摸林小满的头:“小囡,明日……你去陈阿婆家一趟。”
“去干啥?”
“把玉牌给她。”苏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婆的红绳断了,玉牌也摔了……该还给她了。”
后半夜,雨势渐小。
林小满裹着苏婉的旧棉袄,蜷在红薯地边的草堆里。她怀里抱着那串铜钱,玉牌用红布包着,贴在胸口——苏婉说,红布能挡灾。
“小囡,睡会儿吧。”林大山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他正打着伞,在地里巡查。
“爹,你不睡?”
“爹守着。”林大山的声音闷在伞里,“等苗再长两天,就不用守了。”
林小满没说话。她望着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得只剩半角,像块浸了水的月饼。红薯苗在雨里轻轻摇晃,嫩叶上的水珠折射着微光,像撒了把碎星星。
忽然,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颤。
林大山举着伞跑过来:“小囡,咋了?”
“我……我听见有动静。”
林大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篱笆边有个黑影——是陈阿婆!她拄着拐杖,怀里抱着个陶瓮,正往地里倒什么。
“阿婆!”林小满喊。
陈阿婆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全是雨水:“小囡,我给你送……送肥来了。”她掀开陶瓮的盖子,里面是黑黢黢的液体,“这是我攒的粪水,给苗补补养分。”
林大山愣住了:“阿婆,这……”
“莫嫌脏。”陈阿婆把陶瓮递给林小满,“我闻着雨里味儿不对,怕苗缺肥……”她突然咳嗽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啥忙……”
“阿婆,您快回去!”林小满接过陶瓮,“您淋湿了要生病的!”
陈阿婆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林小满望着她的背影,突然现她的鞋湿透了,裤脚沾着泥——原来她是一路踩着泥过来的。
“小囡,把肥浇上。”林大山说。
林小满点点头,用木勺舀起粪水,轻轻浇在红薯苗根部。粪水混着雨水,渗进泥里,散出淡淡的青草味。
“爹,你说……”林小满蹲在地上,“这些苗能活吗?”
林大山摸了摸她的头:“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娘说,它们是宝贝;阿婆说,它们是希望;你呢?”他看向林小满,“你说它们是甜的。”
林小满笑了:“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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