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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六点半。
彦宸已经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这本该是一周中最惬意、最令人期待的晨跑时光。然而此刻,彦宸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宣判。
过去的三天,对他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难熬的七十二个小时。
张甯,彻底地,将他“无视”了。
她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个不悦的表情。她只是……当他不存在了。她会正常地收下他放在桌上的早餐,会喝他泡好的柚子茶,会在课堂上与洛雨婷讨论问题,会在走廊上和别的同学点头招呼。她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除了他。
她不再回头看他,不再回应他任何试图搭话的、无关紧要的闲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不经意的眼神,都吝于施舍给他。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人,能清晰地看到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听到他。他的一切示好,一切试探,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得不到任何回音。
这种被彻底隔绝的、冷漠的“正常”,比任何狂风暴雨式的争吵,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嗒、嗒、嗒……”
张甯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也穿着一身运动服,是很浅的灰色,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抹清晨的、带着几分凉意的薄雾。她的头,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走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青春活力的、富有弹性的弧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美丽的凤眸,平静得像一汪被冰封的、深不见底的湖。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那双平静的凤眸,终于,正眼看向了他。那目光,没有了前几日的冰冷审视,却也依旧不带任何温度。它就像清晨六点半的阳光,客观地照在你身上,却不会让你感到丝毫暖意。
“早啊,师父!”彦宸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近乎于谄媚的笑容。
“早。”张甯的回应,只有一个单音节,不冷不淡,像她身上那件灰色运动服的色调,“开始吧。”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并肩而行的机会,便自顾自地迈开双腿,一马当先地,沿着那条熟悉的晨跑路线,跑了出去。
彦宸愣在原地半秒,随即苦笑着,跟了上去。
他的体能,远在她之上。平日里,晨跑的节奏,总是由他来掌控。他会刻意放慢度,与她保持在一个可以轻松交谈的距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晨光一点点地,将这座沉睡的城市唤醒。
但今天,她显然没有要与他交谈的意思。
她跑得不快,呼吸均匀,步频稳定,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的人形机器。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的路与自己的呼吸上,彻底将他屏蔽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彦宸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充满了尴尬与疏离的距离。他看着她那富有弹性的马尾,在清晨的微光中,上下跃动,像一个固执而又沉默的钟摆,每一次晃动,都精准地,敲打在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上。
他几次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此刻说的任何话,都会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得不到半点回响。
与其自讨没趣,不如沉默。
这四十分钟的晨跑,对他而言,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漫长的煎熬。
……
回到彦宸家门口,当他拿出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那份属于“舔狗”的自觉,瞬间被提升到了最高级。
“师父请!”他一个箭步抢先冲进门,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专门为张甯准备的、粉色的兔子拖鞋,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她的脚边。
张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来,熟练地换上拖鞋,然后便走向了客厅。
彦宸像个训练有素的仆人,紧随其后。
“师父,喝水!”他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泡上一杯新上的毛峰热茶,双手奉上。
张甯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便自顾自地,从卫生间里拿起张毛巾,开始擦汗。
“师父,我给你买了早餐!”彦宸继续着他那殷勤得近乎卑微的汇报,“今天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我六点钟就去排队买的,现在还热着呢!”
张甯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我去洗把脸。”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留下彦宸一个人,像一个刚刚表演完所有杂耍项目、却得不到半个铜板的街头艺人,尴尬地,僵立在客厅中央。
等到张甯在茶几侧的坐垫上坐定,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杯口冒出的、袅袅的热气时,彦宸那颗悬了三天的心,也仿佛被那股热气托着,不上不下地,悬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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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在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他看着她那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的、宁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的冲动,像野草一般疯长。
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舔着脸,身体像一块年糕一样,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挪了过去。
“那个……师父,”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慢点喝,刚烧的开水,烫。”
张甯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化。她依旧垂着眼,看着杯中沉浮的、嫩绿的茶叶,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就在彦宸以为自己又一次遭遇了“空气式”回应,准备悻悻地挪回去时,她却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
她缓缓地,将那张被水汽蒸得愈清丽绝伦的脸,转向了他。那双冷寂了三天的凤眸,近在咫尺地,倒映出他那张写满了紧张与不安的脸。
然后,还不等彦宸的大脑做出任何反应,她突然往他面前一凑。
一片柔软的、带着淡淡茶香与少女独有清甜气息的温热,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轰——!
彦宸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道宇宙射线,狠狠地击中了。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空气的流动,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嘴唇上那份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真实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又被压缩成了一个奇点。
那个吻,很轻,很浅,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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