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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眠之夜（第1页）

吕州的夜雨，敲打着调研下榻宾馆的窗户。

沙瑞金刚刚结束与当地干部的座谈，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安全生产形势的忧虑。就在这时，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留在省里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书记高育良打来的，语气沉重地汇报了丁义珍成功潜逃的“噩耗”。

“什么？！跑了？！已经在美国领空了？！”沙瑞金的声音陡然升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和愤怒取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正厅级干部，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溜了？！政法委、公安厅、检察院，层层设防，竟然成了摆设！”

他强压着怒火听完了高育良关于“等待指示耽误了时间”、“丁义珍太过狡猾”等解释，但内心的疑云却越来越重。挂断电话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沙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

“无法无天！简直是汉东省的奇耻大辱！”沙瑞金对坐在一旁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低吼道，“一个涉嫌重大贪腐的区委书记，竟然能提前得到消息，还能用假护照从容出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有问题！说明有内鬼！”

田国富面色凝重，他等沙瑞金稍微平息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平静，却字字句句都指向了关键人物：“沙书记，消消气。这件事确实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漏洞。不过，据我了解，这个丁义珍，可不是一般的区委书记。他是李达康同志在京州，特别是在光明峰项目上最倚重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跟随达康同志多年了。在京州的政界，甚至有人私下里称他是‘李达康的化身’。”

“化身？”沙瑞金眉头紧锁，语气冰冷，“李达康同志又不是神，他怎么能有化身？”

田国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含义复杂：“沙书记，您刚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听说李达康同志在京州，说话可比神还管用多了。他作风强势，说一不二，包括市长在内的班子成员，对他的决策很少提出不同意见。就拿光明峰项目来说，几百个亿的投资，很大程度上就是凭借他李达康的强力推动才上马的，前期论证……恐怕未必那么充分。毕竟他是赵立春书记的秘书出身，底气足，手腕硬。他当市长，市政府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当书记，市委就围着他转。”

沙瑞金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他李达康要是当了省长，那我这个省委书记，是不是还得听他的指挥了？”

田国富立刻垂下眼帘，避开了这个尖锐的问题，含糊道：“这个……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客观反映一些了解到的情况。”

跟在两人身后的白秘书，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敏感和领导情绪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拉开了与两位领导的距离，确保自己听不清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这是作为秘书最基本的政治觉悟。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家属院。

李达康阴沉着脸，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丁义珍的潜逃，如同一记闷棍，打得他晕头转向，更是将他置于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他刚推开家门，就看到妻子欧阳菁坐在客厅沙上，似乎特意在等他。

李达康本就心烦意乱，看到欧阳菁，更是一股无名火起，他不耐烦地直接问道：“你没参与到丁义珍那个光明峰项目里去吧？”

欧阳菁被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回答：“我们京州城市银行跟光明峰项目有正常的商业往来！我找你李大书记批条子，你哪次给过我好脸色？我不找丁义珍帮忙，业务还做不做了？”

“正常的商业往来？”李达康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知不知道丁义珍涉嫌重大贪腐案件？他已经跑了！刚刚潜逃去美国了！”

“什么？他跑了？！”欧阳菁猛地从沙上站起来，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声音带着惊慌，“他……他怎么跑了？你们光明峰项目好几个子项目，还用着我们银行六个亿的贷款呢！”

“现在不是管贷款的时候！”李达康烦躁地挥挥手，“我现在是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直接掺和到他的项目里？你有没有给他送过礼？或者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不该有的好处？”

欧阳菁眼神闪烁，矢口否认：“李达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欧阳菁行得正坐得直！我找他都是为了公事！你现在是要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休想这么轻易就摆脱了我！”

“摆脱？我不是要摆脱你！”李达康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吼道，“我是在担心你！丁义珍的事，沙瑞金书记已经知道了，肯定会一查到底！如果你真的牵扯进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吵，是赶紧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听懂没有！”

欧阳菁被他吼得愣住了，看着丈夫焦灼而严肃的表情，她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出了她的想象，嘴硬道：“我……我有什么好摘干净的……”但气势已然弱了下去。

李达康没再理会她，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政治危机。

而欧阳菁呆立在客厅里，愣了片刻，也匆匆回到卧室，紧紧关上门，拿起手机开始不停地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写满了慌乱。

今夜，吕州的宾馆里，沙瑞金辗转反侧；京州的家中，李达康书房灯亮至深夜，欧阳菁卧室的电话通话声断续可闻；省委大院的号楼，高育良的书房也必然灯火通明；省公安厅的办公室，祁同伟恐怕也难以入眠；山水庄园的某个隐秘房间，高小琴也得到了消息，惴惴不安……

丁义珍这一跑，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汉东省的夜晚，注定有很多人，要无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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