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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二就辍学了（第2页）

“她说：‘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是生下来就活该受苦的，我最讨厌那种说什麽这辈子的苦难是因为上辈子作恶，这就是受害者有罪论。’总而言之，比起那些抱着一嘴前世因果论的人来说，她对祸难的见解是独特的。”陈文康悄然地把当初闻黛原话里的脏词儿给略了去。

齐雅微微撑起眉梢，抱着臂的手轻点着手指，默了片晌，她在忖量间颔首道：“嗯……你看看能不能把人约来家里。”她掉头睃了下墙上的挂钟，“正好快到饭点了，把人约着来一块儿吃顿饭吧。”

此一刻的陈斯辙下意识联想到的人是闻黛。这种话，十分适合从她的嘴里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必然还会皱皱眉擡擡下巴，一副不容置辩的模样。

两小时後，和这双墨澥似的瞳仁相对的陈斯辙想的是——果然是她。

闻黛缓缓拖动自己的目光，再一捩，又和从厨房里出来的齐雅对上眼。

佣人把餐食摆在桌上，餐具间偶尔的擦碰撞出叮呤当啷。

“诶呀，是你啊！”在愕异後浮漫于眼眶中的是歆快，齐雅向来信奉缘分，她绕过走出来的佣人，径直踏去了闻黛跟前，手一伸就托着了她的手腕，“之前我还惋惜呢，都没再好意思跟你发消息了，没想到咱们缘分不浅啊。”

她握着闻黛的手臂，倾身凑到闻黛的耳畔低声道：“你先前做的那斩桃花法事确实有用，就是可惜桃花符被我那不懂事的儿子给折腾没了；现在呐，他真就是一直在打光棍，身边除了我跟他表姐，哪儿留得住一个异性哦。让你白忙活真是不好意思，这估计也是他的报应。”

不可不说人具有多面性，闻黛思及初见时那位气态和陈斯辙酷肖的贵妇人，着实难以再将目下齐雅的行径给套进去，她默默缩着脖子，想和凑太近的齐雅拉开些距离，“哈哈……没事没事，一切都是有安排的嘛。”

站去了阳台上通电话的陈文康挂了手机，他迂身便见着了齐雅同闻黛耳语的一幕，擡腿踏步而来，新鲜道：“你们认识啊？”

“认识喔，早就认识的！你看现在都立冬了，我和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时候还是正热着的时候呢。”齐雅自然地勾上了闻黛的手臂，语气里有小孩子比较时的得意，她挽着闻黛走去了餐桌前，朝陈斯辙横了一眼，示意其过来拉椅子。

陈斯辙本能地先眱了下闻黛，对视了刹那又移开，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和萦过去拉椅子的动作俱不太自若，拖开椅子的任务完成了，即再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期间不置一词。

先安排着闻黛坐在陈斯辙身边，齐雅的手搭在闻黛身後的椅背顶端，她拍了两下椅背头，嗟叹道：“你瞧瞧吧，他这就是一见了异性就当哑巴，不晓得的以为他天生就不会说话。真是个木头人！你上法庭的时候那利索的嘴皮子被你给忘了？”眼睛又瞋向了陈斯辙。

闻黛默自睨向左手边的陈斯辙，她腹诽着：陈斯辙那要是叫见了异性就当哑巴，那珍珠鸟更是天生的聋哑；他那张在法庭上的利索嘴皮子，在平常时候也是不遑多让啊，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人有把他弄死的冲动——反正她挺想的。

站在餐桌对面的陈文康拖开了两把餐椅，他拍了拍另一只，冲着申饬儿子的齐雅扬扬下巴，道：“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小黛过来是跟我们一块儿吃饭的，又不是听我们唱戏的。”

不甘情愿地偃旗息鼓的齐雅过去坐在了陈文康身边，尚且不知这两人关系与经历的二人各怀心思，陈文康捏着筷子擡擡手腕，笑道：“别干坐着了，吃吧，我们家这厨子的手艺可不错。”

齐雅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拨，她的目光始终都在往闻黛身上飘，佯装无意地问道：“诶，你们年轻人现在是都不愿意谈恋爱麽？反正呐，我这儿子我是不好管了。小黛啊，你应该有男朋友吧，长得是靓。”

一向没有被催婚的烦恼，闻黛还是头一回身临局中，刚伸出去的筷子默默先缩了回来，她舐了舐泛干的唇瓣，“我也没有男朋友的……”

“噢，那肯定也比我儿子好了，他是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可把我们愁死了。”

“……我也是从来没谈过恋爱的。”

齐雅耸高了眉梢，她稀罕地眄睐着闻黛，视线在闻黛的脸孔上游移，俄而脱口的语气携带疑惑：“你没有谈过恋爱呐？你瞧着年纪还是学生吧，还是已经毕业啦？你这个模样，在大学里不应该没有人追的呀，高中就应该有好多追求者。不过女孩子眼光高点好一点。你是在漓州读的大学莫？”

对于闻黛的学业背景问题，陈斯辙和陈文康俱抱存好奇心，前者是好奇她这个年纪为什麽没有正常读书，後者则是好奇闻黛专业为何。

“我没有读过大学，我高二就辍学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在帮人看事。”筷子被撂搭在碗口上，闻黛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对于自己的学历问题她毫无回避，大大方方地迎上对过齐雅与陈文康的目光，一双桃花眼浸润着坦然。

从侧面投注去闻黛身上的视线掺混着惊愕。陈斯辙的手涩滞地靠在桌沿，置放在身旁人侧颊上的目光挪不动——那双掀擡的眼不含分毫伤悲，挺直的鼻骨和清晰的下颌线是从内部映发的坚韧。她素来是不可摧的。他的确没想到闻黛会在高中就辍学。

先行反应过来的陈文康给齐雅夹了好几筷子菜，他觑她一眼，低嗔道：“问那麽多，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

俄而他再望向闻黛的眼神却衔上了复杂，双唇罅隙间滚出一声叹，他温声探问道：“抱歉，但我还是想冒昧地问一下你辍学的原因；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闻黛等的就是他末尾的这句话，但她不能即刻应下来，急功近利通常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嗯……我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没有别的可依靠的亲人，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自己就能活嘛。在高二辍学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原因，就是那会儿正好通了个灵，大病一场，身体没办法支撑我继续学习。齐阿姨是知道我的，正统法门多半会对我这种人提出质疑，因为我是在梦里修行术法的；我是带仙家的，就是萨满啦；辍学以後就慢慢走上了这条路，靠着帮人看事挣点钱。”

轻描淡写的态度，闻黛操持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仿若在谈与自己无关的某段故事，待在她颊侧的酒窝一直露着面。整张饭桌上仅有她脸上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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